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了十成力,却连个声响都听不见。
“退下吧。”
刘彻挥了挥手,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刘据应声退出殿外,步伐依旧沉稳,不曾有半分慌乱。
衣角拂过门槛,连一丝多余的声音都没留下。
殿门合拢的刹那,刘彻靠回御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儿子出息了,他该高兴才对。
可每次看到刘据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他心里就像扎了根刺,不疼,却硌得慌。
那根刺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嫉妒,又像是恐惧。
一个父亲,怎么会嫉妒自己的儿子?
一个帝王,怎么会恐惧自己的继承人?
可他就是忍不住。
“陛下,”
近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王夫人那边备了新排的歌舞,说是特意为陛下排的……”
“不去。”
刘彻烦躁地摆了摆手。
话刚出口,他又改了主意。
不去又能怎样?
坐在这里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脑子里全是那个让他心烦的影子。
与其这样,不如去喝酒,去看舞,去听那些靡靡之音。
至少能让他暂时忘了,自己正在一天天老去。
“去。”
王夫人的歌舞一如既往地热闹。
丝竹声声,舞袖翻飞,脂粉的香气混着酒气,熏得整座殿宇都醉醺醺的。
刘彻半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酒盏,目光落在那些旋转的舞姬身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那些舞姬的脸在他眼前晃过,一张一张,都是年轻的、鲜活的、笑意盈盈的,可他却觉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雾。
他忽然想起了卫青。
那个替他打下万里疆土的大将军。
当年在漠北,卫青带着伤病冲锋陷阵,血染战袍也不曾退后半步。
那一仗,打得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捷报传回长安时,他高兴得在未央宫前殿连饮三大觥,指着舆图上那片新拓的疆土对群臣说。
“此乃大将军之功!”
如今卫青老了,病倒了,可那份忠心,他刘彻记着,一直都记着。
他又想起了霍去病。
那个封狼居胥的少年,那个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骠骑将军。
他带八百骑兵深入大漠,斩敌两千,一战封侯。
他纵横万里,所向披靡,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他死得太早了,才二十四岁,就没了。
刘彻记得那一年,他抱着霍去病的灵位,哭得几乎站不稳。
那是他最看重的骠骑将军,是他最锋利的刀。
刀断了,他怎么能不心疼?
“摆驾椒房殿。”
他忽然站起身,把身旁的王夫人吓了一跳。
“陛下……”
王夫人连忙跟上,还想说什么,却被刘彻一个眼神止住了。
那眼神不凶,不厉,却有一种让人不敢再开口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