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金光洞内,狼藉一片。
太乙真人看着那刚刚成型的莲花化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哪吒苏醒了。
但他一点也不安静。剥皮抽筋的剧痛、剔骨还父的绝望、龙族的逼迫,化作滔天的怨气,死死纠缠着他这具崭新的躯壳。
“杀!杀!敖广老贼,我要扒了你的皮!”
哪吒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扭曲狰狞,双目赤红,小小的拳头胡乱挥舞,每一击都裹挟着狂暴的天仙法力,砸得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太乙真人手忙脚乱地掐着法诀,试图用清心咒安抚,却被哪吒身上爆发出的怨气震得倒退数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乖徒儿,冷静!冷静啊!敖广已经被你秦风师兄打跑了!”太乙真人苦口婆心。
哪吒充耳不闻,凶煞之气愈发浓烈,原本晶莹剔透的莲藕身躯,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黑丝。
那是心魔反噬的征兆。
杨婵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捧着那盏散发着七彩光晕的宝莲灯。她能感受到灯内蕴藏着浩瀚无垠的力量,但这股力量此刻却像一潭死水,任凭她如何催动法力,都没有丝毫回应。
“师兄,这灯……我使唤不动。”杨婵急得眼眶泛红,求助般看向负手而立的秦风。
秦风神色平静,深邃的目光从哪吒身上扫过,落在杨婵焦急的面庞上。
“法力,催不动真正的神器。”秦风的声音清冷,却在这嘈杂的洞府中清晰可闻。
杨婵微怔,停下了输送法力的动作:“那该如何?”
秦风缓步走到莲池边缘,看着陷入疯狂的哪吒。
“此灯乃女娲娘娘遗留之上古神器,其核心,非金木水火土,亦非阴阳五行。”
“那是何物?”太乙真人也凑了过来,竖着耳朵听。他这个号称三界包打听的百科全书,对宝莲灯的了解也仅限于皮毛。
“是慈悲。”
秦风转头,目光直视杨婵的眼睛:“以慈悲为引,以善念为灯油。杨婵,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心里在想什么?”
杨婵顺着秦风的目光看去。
哪吒在咆哮,在挣扎,那小小的身躯里承载着远超他年龄的巨大痛苦和仇恨。
杨婵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
她看到了哪吒,却也看到了她自己,看到了兄长杨戬。
他们都失去了家,都背负着血海深仇,都被这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天地规则逼得走投无路。
“他……他很痛。”杨婵的声音微微发颤。
“感受他的痛苦,不去评判他的愤怒。”秦风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如同拨开迷雾的钟声,“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不是摧毁,而是抚平创伤。”
杨婵闭上双眼。
她不再去想如何激发法力,不再去想这灯有多么强大的威力。
她脑海中,浮现出母亲被镇压在桃山下的哀容,浮现出兄长为了保护她伤痕累累的脊背。她懂哪吒的恨,更心疼他的痛。
一股极致纯粹的悲悯,如同山间的清泉,自她心底最柔软处汩汩涌出。
这是大爱,是不求回报的善意。
嗡——
就在这一瞬间,杨婵手中的宝莲灯剧烈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