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在这片由空间摺叠技术与远古阵法缔造出的浩瀚星海中,那具被黑色古剑钉在星云中央的青龙骸骨,像一根倒刺,扎进沈裕的视线。
他站在悬空的星辰石板上,没有任何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
沈裕猛地鬆开紧攥的拳头。他没有拔剑,也没有靠近骸骨。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拢,对著前方的虚空,一拳砸下。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真空中响起。
拳锋落点,虚空出现蛛网状的裂痕。裂痕以恐怖的速度蔓延,瞬间爬满整片星海、紫红色的星云,也爬满了那具青龙骸骨。
“砰——!”
幻象崩塌。
漫天星辰、深邃宇宙、被钉死的巨龙,在这一拳之下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化作无数块空间碎片,坠落、消散。
失重感消失,重力回归。
“哎哟!”
王胖子一脚踩空,两百多斤的身躯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膝盖的痛楚让他闷哼出声,但他顾不上揉腿,翻身爬起,双手握紧工兵铲,警惕地看向四周。
胡八一和热芭迅速稳住身形。陈一髮带领的特种队员在一秒內完成战术规避,枪口指向黑暗。
没有星空。没有深渊。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圆形大殿边缘。
脚下的地面由细腻冰凉的纯黑色石板铺就,接缝严丝合缝,刀片都插不进。穹顶呈半球形,高不见顶,没入上方的黑暗。
没有多余的摆设。没有祭台,没有棺槨,没有长明灯。
唯一的发光体,是矗立在场地中央的七根巨大光柱。
它们不是石头或金属,而是由纯粹的高密度能量匯聚而成。直径超过十米,从黑色地面拔地而起,笔直向上延伸,支撑著隱没在黑暗中的穹顶。
七根光柱,七种顏色。按照某种方位,环绕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赤红、惨白、幽绿、枯黄、紫黑、灰败、刺金。
光柱內部的光芒並非静止,而是像粘稠的液体一样翻滚、流淌。哪怕隔著上百米,探险队眾人也能感觉到,每一根光柱都在散发著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波动。
赤红光柱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黑色石板隱隱发红;惨白光柱底部结著厚厚的坚冰,白色寒气像毒蛇一样在地上蔓延;幽绿光柱中时不时传出指甲抓挠玻璃的刺耳声,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福马林与尸臭味……
胡八一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气。他没有去看那些光柱,余光扫过,视网膜便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的目光落在圆形大殿边缘的弧形墙壁上。
“手电。”胡八一伸出手。
陈一发递过战术强光手电。
胡八一快步走到墙壁前。这面环绕大殿的弧形墙壁上,刻满了阴刻的铭文。字体比外面正门的“弒神盟约”要小,但笔画更加繁复,透著森严的律法气息。
胡八一將手电光打在墙上,左手食指顺著刀刻斧凿的纹理,抚摸、辨认。
冰冷的石壁汲取著他指尖的温度。铭文的凹槽里残留著暗红色的物质,摸上去有粗糙的颗粒感。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大殿里只能听到光柱內部能量翻滚的粘稠声,以及眾人压抑的呼吸声。
胡八一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冒出一层细汗,顺著鼻尖滴落。解读这种承载高维信息的远古文字,对大脑负荷极大。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血管仿佛隨时会爆裂。
“老胡,这上面写的是说明书还是墓志铭”胖子乾咽著唾沫,握著工兵铲的手心里全是汗。那七根光柱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就像七颗隨时会引爆的核弹。
胡八一停下动作。他收回颤抖的手指,將手电光束向下移动了一寸。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不是说明书,这是牢房的『狱卒花名册』。”胡八一的声音沙哑。
他转过身,背靠著刻满铭文的石壁,看向站在大殿入口处、背影孤冷的沈裕,以及紧张的队员们。
“墙上的铭文记载了这座大殿的运作机制。”胡八一指著场地中央那七根通天光柱,“这座圆形大殿,是通往古堡最深处、真正羈押核心罪犯的『中转站』。那七根光柱不是建筑支撑,而是封印舱。”
“里面装的什么”陈一发沉声问。枪口下意识偏向最近的赤红光柱。
“中层守护者。”胡八一吐出五个字。
他看著眾人不解的眼神,语速很快地解释:“我们在外面遇到的血水鮫尸、大地荒熊、远古虎兽,包括那数万远古殉葬者。在铭文里,它们被统称为『外围清道夫』。说白了,就是看门狗和炮灰。它们的作用只是清理普通的入侵者。”
胡八一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但这七根光柱里封印的东西不同。铭文上称它们为『中层守护者』。它们不是没有理智的怨念聚合体,也不是靠本能杀戮的野兽。它们生前,都是远古时代真正参与过神魔大战的顶尖战力。它们有完整的战斗意识,有专属的杀戮技能。因为犯了重罪或被俘虏,被诸神抹去自我意识,强行改造成只听从杀戮指令的狱卒。”
热芭脸色一白:“顶尖战力被改造成狱卒……那我们现在等於站在了七个远古神將的面前”
胡八一点头。他的目光越过光柱,看向大殿正对面的那堵墙。那里没有门,只有一片平整的黑色石壁。
“没有退路,也没有绕行的暗道。”胡八一的声音沉到谷底,“铭文写得很清楚。这大殿的物理空间是彻底锁死的。通往底层核心的通道,就隱藏在那面墙的后面。但开启通道的唯一条件,是提取七位中层守护者的核心能量源。”
“说人话。”胖子咬牙。
“必须把这七根光柱里的怪物一个不剩地杀光。杀掉一个,对应的光柱就会熄灭,大门的封印就解除七分之一。少杀一个,通道永远不会打开。我们就会被困死在这间大殿里。”
彻底的死局。车轮战。对抗七个在远古时代都称得上顶尖战力的战爭机器。
特种队员中传来拉动枪栓的脆响。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有些僵硬。他们手里的现代化火器,在外面面对骨甲虎兽时就已经失去了作用。现在面对比虎兽高出不知道多少个级別的“中层守护者”,子弹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参与的战斗。
胖子看了一眼自己卷刃的工兵铲,又看了一眼大殿中央那七根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光柱。
“老胡……咱们这回,是不是真的走到头了”胖子苦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外面那头笨熊都差点要了咱们的命,现在这屋子里装了七个祖宗。还必须全杀光。这他娘的是不给活路啊。”
胡八一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墙壁上铭文的最后一行。那是一行用深刻笔触凿出来的古老文字,字体边缘呈现出乾涸的暗红色。
胡八一举起手电,光束打在那行字上。
“你们看这最后一句。”
胡八一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绝望。
“擅入者,死於七重考验。”
这十个字,没有修辞,没有隱喻。就是一句直白到残忍的死亡宣判。
大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温度急剧下降。这十个字仿佛带有某种精神污染,让每一个看到的人,內心深处都不可遏制地生出放弃抵抗的虚无感。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挣扎只是徒增痛苦。
陈一发放下步枪枪口。他看了看身后的队员。这些身经百战的汉子,此刻眼中都失去了光彩。
热芭靠在石壁上,身体缓缓滑落。她体內的天凤血脉在刚才的战斗中透支严重,现在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探险队中蔓延。
唯独一个人例外。
沈裕。
从进入这座圆形大殿开始,沈裕就一直站在入口处。他没有去看墙上的铭文,也没有听胡八一的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