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镜城入口
内容提要
集齐散灵碎片后,木珠串发出强光,投影出镜城的准确入口——位于城市中心钟楼的齿轮夹层。众人通过妙手空改造的“时间锚点”打开入口,进入镜城:城内建筑全是镜面,映照出每个人内心最遗憾的虚妄记忆(我看到的博宇实验失败,小白狐看到小灵珑被抛弃,冬瓜看到没给千面人带的牛肉面)。影使在镜城中不断复制,众人依靠彼此的“现实记忆”(如大头的冷笑话、老坎的扳手、冬瓜的“吃货宣言”)击碎镜面幻象。
正文:
织命者发出一声冷哼,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命树的力量,岂是你们能想象的!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逐渐稀薄的黑雾中。
影使们失去了控制,很快便消散殆尽。我和老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木珠串,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强光持续了约摸半分钟才缓缓减弱,木珠串悬浮在半空,四颗珠子上的、、、四字光芒流转,最终汇集成一道柔和的光柱,投射在游乐园中央的地面上。
木珠串的强光穿透游乐园的阴霾时,我和老坎正背靠背抵挡着影使的围攻。那些黑雾凝聚的怪物在光束中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体像被烈日炙烤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织命者的身影在影使群中若隐若现,面具上的字红光黯淡,显然没料到散灵碎片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
这光......老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扳手拄地喘息,是木珠串搞出来的?
我低头看向地上滚动的木珠串,四颗珠子上的四字正以顺时针方向旋转,形成淡蓝色的光环。光环中央浮现出一幅立体投影——城市中心那座百年老钟楼的剖面图,齿轮咬合的夹层里闪烁着微弱的光点。
镜城入口......在钟楼齿轮里。小白狐扶着大头走过来,狐耳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动,木珠在给我们指路。
大头捂着脖子咳嗽,龅牙上的金粉彻底剥落,露出泛着银光的牙釉:那......那织命者......
话音未落,游乐园深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旋转木马的残骸燃起熊熊大火,织命者的黑袍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逝,显然是放弃了追杀。我捡起木珠串揣进怀里,珠子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妙手空的时间锚点还在老地方?我问老坎。
在城南废品站,那老东西说改造成了便携式老坎踢开脚边半融化的影使残骸,但这钟楼在市中心,大白天怎么进去?
冬瓜突然拍了下大腿:我知道!钟楼每周三下午检修,今天正好是周三!
我们赶到钟楼时,维修工人正背着工具包往外走。冬瓜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文物保护局工作证(其实是妙手空用硬纸板做的),大摇大摆地带着我们进了钟楼内部。齿轮转动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布满铜锈的机械结构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时间锚点。老坎从背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黄铜装置,上面刻着扭曲的螺旋纹路。这是妙手空根据古堡里的时间碎片改造的,据说能短暂打开时空夹缝。装置启动时发出蜂鸣,齿轮夹层里果然裂开一道一人宽的裂缝,裂缝中流淌着镜面般的液体。
进去之后跟紧我。我握紧折叠刀,率先踏入裂缝。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像是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再次睁眼时,四周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座完全由镜面构成的城市。高耸的镜面建筑直插灰紫色的天空,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曜石,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细碎的镜屑。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我们的身影,但那些倒影的表情却各不相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这地方......邪门得很。大头缩着脖子,不敢看周围的镜子,我的龅牙在发烫。
小白狐突然停下脚步,脸色煞白地盯着左侧的镜面墙。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们,而是一个穿着古代襦裙的小女孩,正坐在街角哭泣。女孩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熟悉的骨珠——正是小白狐掌心那串木珠的原型。
小灵珑......小白狐的声音颤抖,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向镜面。镜中的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与小白狐极为相似的脸,只是眼睛里没有任何生气。
别过去!我一把拉住她。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女孩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指甲漆黑如墨,抓向小白狐的手腕。老坎反应极快,扳手横扫过去,将镜面砸得粉碎。
碎片落地的瞬间,无数个小灵珑从四面八方的镜子里爬出来,发出咯咯的怪笑。她们的身体像橡皮泥一样扭曲,很快融合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影使!而且比游乐园里的影使大了三倍不止。
分头跑!我大喊着推了冬瓜一把,在钟楼顶层汇合!
镜面城市的街道像迷宫般错综复杂。我带着小白狐拐进一条窄巷,身后传来影使撞碎镜子的巨响。巷两侧的镜子里不断涌出幻象:博宇倒在实验室的血泊中,胸口插着我的实验笔记;
小白狐的母亲将年幼的她丢在孤儿院门口,头也不回地坐上汽车;冬瓜捧着一碗牛肉面,却怎么也递不到千面人伸出的手里......
别看!我捂住小白狐的眼睛,这些都是假的!
可......可那是真的遗憾......小白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没能救小灵珑,你没能救博宇,冬瓜没能......
镜面突然泛起粘稠的涟漪,我脚下的黑曜石地面瞬间液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小白狐的惊呼被拉成细长的颤音,逐渐远去——我掉进了博宇的实验室幻象里。
眼前是熟悉的白色实验台,却蒙着一层灰紫色的霉斑,像是被水泡过的旧照片。天花板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所有仪器都在扭曲:烧杯里的蓝色溶液变成了蠕动的银色细线,离心机的转子长出密密麻麻的眼球,而最中央的实验台上,躺着博宇。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胸口插着我的实验笔记,纸张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字迹模糊成一片血污。他的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又失败了啊。”博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他生前温和的语调,而是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你看,你的笔记成了杀我的刀。”
我握紧折叠刀,指节泛白。这不是真的——博宇是在三年前的实验事故中去世的,那天我请假回家给母亲过生日,回来时只看到被警戒线围住的实验室,和盖着白布的担架。可眼前的景象太过真实,连博宇白大褂袖口磨破的线头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别装了。”我低吼,“这是镜城的幻象,我知道你是假的。”
“假的?”博宇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胸口的实验笔记像活物般蠕动,纸张边缘长出细小的黑色触须,“那这个呢?”他抬手掀开白大褂,露出胸口的伤口——不是利器造成的贯穿伤,而是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嵌在血肉里,每一片碎片都映出我惊恐的脸。
这是我心底最深的遗憾:博宇出事那天,我本该在实验室的。我们约好要测试新的能量转换装置,他说“你不在我心里没底”,可我因为母亲的生日,还是走了。后来警方说,事故是因为装置过载,要是当时有人在旁边及时切断电源……
“你本来可以救我的。”博宇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像遇热般瘫软在实验台上,化作一滩银色的液体,液体中浮出一个金属铭牌——是我们合作项目的编号牌,上面刻着“时空共振实验·博宇&林默”。
突然,实验室的门“砰”地被撞开。不是影使,而是三个穿着白大褂的“我”。他们的脸和我一模一样,却戴着不同的面具:第一个面具是哭脸,第二个是怒脸,第三个是面无表情的空白脸。空白脸“我”手里拿着我的实验笔记,哭脸“我”捧着博宇的眼镜,怒脸“我”握着一把沾满血的螺丝刀——那是博宇生前最喜欢用的工具。
“是你害死了他。”空白脸“我”开口,声音和我完全一致,“你为了母亲的生日,丢下他一个人。”
“你根本不配做他的搭档。”哭脸“我”摘下眼镜,镜片上的裂痕突然渗出鲜血,“你连他最喜欢的咖啡都记不住,他说要加两勺糖,你每次都只加一勺。”
“你该去死。”怒脸“我”举起螺丝刀,朝我冲来。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白大褂被气流掀起,露出里面爬满黑色纹路的皮肤——那是影使的特征。
我侧身躲过螺丝刀,刀刃擦着我的肋骨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折叠刀出鞘,金属摩擦声在封闭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怒脸“我”转身又是一刀,螺丝刀的尖端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某种毒素。
“这不是真的!”我大喊着挥刀格挡,两柄利刃相撞,迸出的火星落在实验台上,点燃了那滩银色液体。火焰瞬间窜起,却不是正常的橘红色,而是诡异的青绿色,烧得空气发出焦糊的臭味。
空白脸“我”突然抬手,实验台上方的通风橱猛地落下,玻璃罩将我扣在里面。我用折叠刀猛戳玻璃,却发现玻璃像橡胶一样弹性十足,刀刃根本划不破。哭脸“我”走到通风橱外,将博宇的眼镜贴在玻璃上,镜片里映出无数个我:在医院走廊里看着博宇的抢救室灯熄灭的我,在博宇墓前烧实验数据的我,在深夜实验室里对着空椅子自言自语的我……
“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哭脸“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嘲讽,“活在遗憾里,像个懦夫。博宇要是知道你这样,一定会觉得当初和你合作是个错误。”
通风橱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青绿色的火焰顺着玻璃缝隙往里钻,灼烧着我的皮肤。我感到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博宇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是他笑着说“这次肯定能成”,一会儿是他躺在血泊里的样子。
“懦夫……”我喃喃自语,折叠刀从手中滑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木珠串突然发烫,烫得我猛地清醒过来。四颗珠子的光芒透过布料映出来,在通风橱的玻璃上投下“变”“时”“空”“声”四个字。
“现实记忆……”我想起刚才对小白狐说的话,“记忆会骗人,但现实不会。”
博宇的实验笔记、螺丝刀、眼镜……这些都是遗憾的象征,但现实中,我和博宇的回忆不止这些。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那些被遗憾掩盖的真实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