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汉东的明天，一定会像这晚霞一样，红红火火。而他的路，还很长，很长。
暮色四合，省委家属院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林舟的车刚停稳，院门就被推开，妻子梁超越系着围裙迎出来，手里还拎着刚晾好的毛巾。
“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今天炖了你爱吃的玉米排骨汤。”梁超越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汗，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推进会开得顺？”
林舟擦了擦额头的汗，换了拖鞋走进客厅，鼻尖已经飘来饭菜的香气。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带鱼、青椒炒肉，还有一碗蒸蛋羹，都是地道的家常菜。他刚坐下，梁超越就给他盛了一碗汤，却没急着动筷子，反而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保姆已经去了厨房收拾，这才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有个事儿，我今天下午听我爸打电话说的，你可得沉住气。”
林舟抬眸，舀汤的勺子顿了顿：“什么事？”
“赵家那边，”梁超越往他碗里夹了块带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是赵立春二女儿的公公——那位老爷子，南粤一把手，已经确认了，下届能进核心圈子，站到最顶端的那个层级。”
林舟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紧，汤勺撞在碗壁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迅速稳住动作，眉头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这消息，可靠吗？”
“错不了。”梁超越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我爸那老战友就在京里核心部门任职，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不含糊。你想啊，老爷子在南粤深耕二十多年，从基层一步步干到一把手，根基早就扎得稳如磐石。这些年南粤的经济增速常年领跑全国，自贸区建设、大湾区协同发展，哪一桩不是他亲手牵头啃下来的硬骨头？手里握着这么多实打实的政绩，又没出过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进核心圈子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是之前大家都没敢把话说死罢了。”
林舟放下汤碗，没再动筷。他太清楚这层关系意味着什么——赵立春在汉东深耕多年，从基层干部到如今的地位，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根基本就深厚。如今二女儿的公公一跃登上核心层级，等于赵家直接打通了地方到京里的快车道，这分量，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以前那些敢明里暗里给赵家使绊子的势力，往后怕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了。
“之前钟家跟沙书记的老丈人，对赵家的打压可不算轻。”梁超越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细，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听了去，“钟家靠着政法系统的盘根错节，处处掣肘赵家的项目审批，赵瑞龙几年前想在汉东搞个文旅城，愣是被钟家的人卡了半年；沙老丈人那边更甚，借着干部考核的由头，把赵家提拔的几个得力干将，全给摁在了基层区县，愣是没让他们往省里挪一步。现在好了，人家亲家登了顶，这口气，赵家能咽得下？”
林舟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家属院的梧桐树下，几个孩子正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划破夜色，衬得这方小院格外平静。可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官场的风浪，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人的位置变动，足以搅动一省乃至数省的棋局。汉东这潭本就不算清澈的水，怕是要彻底浑了。
“沙书记今天推进会后，特意留我聊了两句。”林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话里话外，都是让我稳住民生这块阵地，把吕州的亮化工程、自来水改造抓实抓细，别掺和任何圈子的纷争。当时我还觉得是例行叮嘱，现在想来，他怕是早收到风声了，这是在给我划底线，也是在给自己留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