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笔又扫过剩下的十一个色块,语气渐渐沉重:“再看其他十一个市。云溪、安泽,是资源型城市,靠煤炭、铁矿开采为主,产业结构单一到了极致;清河、明州,是农业大市,除了粮食种植、农产品初加工,几乎没有像样的工业项目;就连区位优势不错的阳城、临都,也只是靠着给吕州的龙头企业做配套,形成了‘一企带一城’的格局,缺乏自主产业体系。”
“这就是我调研后,发现的第一个核心问题——经济发展结构极度单一,资源集聚过度失衡。”李长河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汉东的经济,看似总量庞大,实则是‘两头重、中间轻,一城独大、多城偏弱’。京州和吕州,就像两个巨大的‘虹吸泵’,把全省的人才、资金、项目,都牢牢吸在了自己身边。”
他拿起档案袋,抽出一份资料,念道:“我在云溪市调研时,当地的一位企业家跟我说,他想建一个煤炭深加工产业园,可跑了半年,连一个高级工程师都招不到。为什么?因为京州的金融企业,给工程师开出的薪资,是他的三倍。我在清河市调研时,市委书记跟我诉苦,说他们想引进一个农产品深加工项目,可投资方最终还是选择了吕州,理由很简单——吕州的物流配套,比清河强十倍。”
“这就是现实。”李长河放下资料,目光扫过列席的各地市主官,“十一个市,要么靠资源吃饭,要么靠农业糊口,要么靠给龙头企业做配套生存。这样的结构,有多危险?我给大家举个例子。”
激光笔指向云溪市:“云溪的煤炭储量,按照目前的开采速度,最多还能挖十五年。十五年后,煤炭挖完了,云溪的经济怎么办?几十万名矿工的就业怎么办?再看吕州的阳城,全市有三百多家企业,都是给吕州重型机械集团做零部件配套的。一旦这家龙头企业出现经营问题,阳城的经济,会瞬间崩盘。”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
李达康的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指节发白。吕州的产业格局,是他当年一手打造的,他自然知道其中的隐患。可当年为了快速提升汉东的制造业实力,他只能选择“集中力量办大事”,先把龙头企业扶起来,再谈产业扩散。只是没想到,这个隐患,如今被李长河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第二个问题,产业布局同质化,恶性竞争频发。”李长河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机会,切换到了第二张幻灯片,“我在调研中发现,我们十三个市,有八个市把‘新能源汽车’作为重点发展产业,有七个市在搞‘光伏产业园区’,有六个市在争‘跨境电商综试区’。”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同志们,汉东的市场就这么大,全国的市场竞争就这么激烈,八个市都搞新能源汽车,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只能是互相压价、争抢资源、重复建设。我在临都市调研时,看到一个光伏产业园,建了三年,只入驻了两家企业,原因很简单——隔壁的阳城市,也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产业园,给出的政策比临都更优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