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不是普通的守墓人。”胤禛缓缓道,“他是吴王的……儿子。太子夫差。”
“夫差?!”云虚子一惊,“史书记载,夫差最后兵败自杀,葬在姑苏城外。怎么会在这里?”
“史书是胜利者写的。”胤禛淡淡道,“也许,夫差在兵败前,就已经预感到吴国将亡。所以他来到太湖,想用最后的生命守护父亲的秘密。但显然……他失败了。”
他弯腰,想取下剑鞘。
但手刚碰到剑鞘,那具金色骸骨突然……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眼眶里,突然亮起两团幽绿的火光。然后,一个沙哑、腐朽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直接响起:
“谁……敢动……先王遗物……”
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怨恨和不甘。
骸骨缓缓坐起,金色的骨骼“咔咔”作响。它转过头,用那两团幽绿的火光“看”向胤禛。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它伸出骨手,抓向胤禛的咽喉。
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威严——那是王者的威严,是太子的威严,是三千年不散的执念。
胤禛没有躲。
因为他感觉到,这具骸骨……没有杀意。
只有无尽的悲哀。
骨手停在胤禛咽喉前寸许,颤抖着,终究没有抓下去。
“你……”骸骨的声音充满困惑,“你身上……有父王的气息……也有……蛟龙的怨念……你到底……是谁?”
“我是胤禛。”胤禛平静地说,“爱新觉罗·胤禛,大清王朝的四皇子。也是……太湖龙脉的守望者。”
“龙脉……”骸骨喃喃道,“那条龙……还活着吗?”
“快死了。”胤禛实话实说,“蛟龙的怨念已经深入骨髓,再不救治,三天内必死无疑。”
“呵……呵呵……”骸骨发出苦涩的笑声,“父王当年……做错了……他不该斩那条蛟……那是太湖的守护灵……斩了它,就等于斩了太湖的命……”
它顿了顿,幽绿的火光看向胤禛手中的斩蛟剑:“你拿着父王的剑……是想……救那条龙?”
“是。”
“凭什么?”骸骨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凭什么救它?父王用一生后悔,我用生命守护,三千年来无数人被献祭……我们都救不了它!你一个凡人,凭什么?!”
“凭我不是凡人。”胤禛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灰蓝色的混沌之力,“凭我……能容纳一切,包括蛟龙的怨念,包括龙脉的痛苦。”
骸骨沉默了。
良久,它缓缓放下骨手。
“好……我信你一次。”
它指向宫殿深处:“父王的墓……在有父王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验。”
“什么考验?”
“心魔。”骸骨的声音变得缥缈,“父王临终前,将自己一生的悔恨、执念、疯狂,全部封进了墓里。任何人进入,都会直面他的心魔。如果撑不过去……就会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永远困在太湖底,成为怨念的养料。”
它看向胤禛:“你敢去吗?”
“敢。”胤禛毫不犹豫。
“那就……去吧。”骸骨重新躺下,幽绿的火光渐渐熄灭,“剑鞘……你拿走。希望你能做到……我们父子三千年都没做到的事……”
声音消失,骸骨重新变回死物。
胤禛取下剑鞘。
剑鞘入手冰凉,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斩蛟剑的剑意,还有……吴王阖闾的一缕残魂。
“走吧。”他握紧剑鞘,走向宫殿深处。
宫殿内部很空旷,只有一座巨大的石碑立在中央。石碑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记录着吴王阖闾一生的功绩——伐楚、败越、筑阖闾城,还有……斩蛟。
但在“斩蛟”两个字的
“寡人一生,功过三七。功在开疆拓土,过在……斩龙。龙死脉伤,江南百年水旱,皆寡人之罪。后世子孙,若见此碑,当以寡人之骨为祭,赎此大罪。”
以骨为祭。
胤禛明白了。
吴王阖闾临死前,是真的后悔了。他不仅想用自己的尸体镇压怨念,还想让后世子孙用他的尸骨作为祭品,赎清罪孽。
但夫差没听。
他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用活人祭祀,结果让事情变得更糟。
“石碑后面,就是密道。”云虚子绕到石碑后,那里果然有一个向下的台阶,深不见底。
台阶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壁画。
第一幅:一个年轻的王者,手持宝剑,站在太湖边,意气风发。
第二幅:王者挥剑斩蛟,蛟龙血染太湖。
第三幅:王者沐浴蛟龙血,仰天长笑。
第四幅:王者年老,躺在床上,满脸悔恨,手指太湖方向。
第五幅:无数人被扔进太湖,血水翻涌。
第六幅:一个穿着太子服饰的人,跪在石碑前,痛哭流涕。
第七幅……是空的。
只有一片空白。
“第七幅,应该等着我们来画。”胤禛说。
他率先踏上台阶。
台阶很长,一直向下。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青铜门。
门是关着的,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陷——正好是斩蛟剑鞘的形状。
胤禛将剑鞘按进凹陷。
“咔哒。”
机括声响起,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墓室。
是一片……血海。
真正的血海。
无边无际的暗红色血液,在门后的空间里翻涌、沸腾。血海中,浮沉着无数骸骨,还有人……活人。
那些人在血海里挣扎、哀嚎,但发不出声音。他们的身体被血水腐蚀,皮肤溃烂,露出白骨,但就是不死,永远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而在血海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具……金色的骷髅。
骷髅穿着王袍,戴着王冠,虽然只剩骨架,但依然散发着威严的气息。它低着头,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心脏是黑色的,每跳动一次,就喷出一股黑色的怨气,融入周围的血海中。
吴王阖闾的尸身。
和他的……心魔。
“三千年的悔恨……”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从骷髅口中传出,“三千年的痛苦……终于……有人来分担了……”
骷髅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团黑色的火焰。
它看向胤禛,火焰跳动:
“你……也想斩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