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骸骨的手，停在林风后心三寸处，不动了。
所有的骸骨，都停了。
像被按了暂停。
林风回头。
井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老者。
很老，老得看不出年纪，头发胡子全白，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穿着一身破旧灰袍，背着手，佝偻着腰，正看着这边。
是老骨头。
井边的老骨头。
“前辈。”林风收剑，抱拳。
“别叫我前辈。”老骨头摆摆手，走到那具苍天族骸骨前，伸手，拍了拍骸骨的肩膀。
骸骨眼眶里的幽蓝火焰，熄了。
然后，散架，重新变成一堆骨头，落回地上。
其他的骸骨，也纷纷散架，回归原状。
地底世界，重新恢复死寂。
“你们啊，”老骨头叹气，“就知道打打杀杀。这些老家伙死了多少年了，就剩点执念，你们还跟它们较劲。”
“它们挡路。”林风说。
“挡路就一定要打？”老骨头走到井边，看着那团灰光，“有时候，退一步，绕个道，也不是不行。”
“没时间了。”林风说。
老骨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晓晓怀里的玄冰。
“为了救那女娃？”
“是。”
“十天？”
“是。”
“那你还在这儿墨迹？”老骨头翻了个白眼，“直接跳井不就完了。”
“跳井？”
“不然呢？”老骨头指着那口井，“青莲在井底，你们在上面打生打死有什么用？”
“可这些骸骨……”
“它们不会拦你跳井。”老骨头说，“它们拦的，是那些想从井里拿东西出来的。”
林风一愣。
“井底的东西，不能出世。”老骨头重复了一遍骸骨的话，语气却很随意，“但你要下去，没人拦你。至于下去后能不能拿到，拿到后能不能活着上来，那是你的事。”
“那您……”
“我？”老骨头笑了，笑得很沧桑，“我就是个看井的。看着这口井，看着这些老骨头，看着那些想下去的和想上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风。
“你想清楚，真要下去？”
“是。”
“哪怕
“是。”
“哪怕你救的人，可能救不活？”
林风沉默了一下。
“总要试试。”他说。
“试试……”老骨头喃喃，转身，看向井口那团灰光，“多少年前，也有人这么说过。他说，总要试试。然后，他下去了，再没上来。”
“谁？”
“一个和你一样，抱着必死决心的人。”老骨头说，“他叫‘玄’，就是刚才那具骸骨的主人。”
林风看着地上那堆骨头。
“他……”
“他想拿青莲，救他的族人。”老骨头说，“可惜，他没拿到。死在井底，尸骨无存。外面那具，只是他留下的执念，还在守着这口井，守着那句‘不可出世’。”
“井底到底有什么？”
“你说呢？”老骨头反问。
林风看向井口，看向那团灰光。
灰光里，青莲虚影缓缓旋转，花瓣开合间，隐约有混沌气流淌。
而在青莲虚影之下，井口深处，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一团更暗的影子，蛰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井底散发出来。
“诡异物质的本源？”林风低声问。
“不止。”老骨头说，“是寂灭之主被封印的……一部分。”
林风瞳孔一缩。
“当年那一战，神魔死绝，纪元崩灭。寂灭之主被斩成九块，分别镇压在九处绝地。这口井
“心口……”
“对，心口。”老骨头说，“所以，混沌青莲才会在这里。因为只有青莲的创生之力，才能暂时压制寂灭之心的死寂。可镇压了这么多年，青莲也枯了，只剩一道投影还在撑着。你下去，不仅要拿青莲，还要面对寂灭之心的侵蚀。以你现在的状态，下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
“知道还要去？”
“要去。”
老骨头看着林风，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想死，我不拦你。不过，提醒你一句。”
“前辈请说。”
“青莲是救那女娃的关键，但也不是唯一的关键。”老骨头说，“就算你拿到青莲，救活她，后面还有更大的劫在等着。你身上的秘密，你自己清楚，那女娃身上的秘密，你也清楚。有些事，躲不过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老骨头让开身子，指了指井口，“跳吧。跳下去，是生是死，看你的造化了。”
林风抱拳，深深一礼。
然后，转身，走向井口。
“林风！”金鹏喊。
“嗯？”
“活着回来。”金鹏说，“我们还等着你请喝酒。”
“对，”萧辰也开口，“我剑还没断，还能打。”
“林大哥……”苏晓晓抱着玄冰，眼圈红了。
林风笑了笑。
“等我回来。”
他纵身一跃，跳进井里。
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井口，灰光依旧旋转。
老骨头站在井边，看着井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金鹏几人。
“你们呢？”他问，“等他，还是先出去？”
“等他。”金鹏说。
“等。”萧辰点头。
苏晓晓没说话，只是抱紧玄冰，坐在井边。
“行吧。”老骨头也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喝了一口，“那就等。等他上来，或者等他的死讯。”
“他会活着上来的。”苏晓晓说。
“但愿吧。”老骨头又喝了一口，看着井口，喃喃自语，“创世的一半，寂灭的一半……都跳下去了。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井底，黑暗深处。
林风在下坠。
这一次，他看到了光。
不是灰光，是青光。
很微弱，很黯淡，从井底深处传来，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而在青光周围，是无尽的黑暗，黏稠，厚重，充满恶意。
那是寂灭之心的气息。
林风抱紧玄冰，朝着青光，坠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他看到了。
井底，是一片不大的空间。
中心，悬浮着一朵莲。
一朵枯萎的莲。
花瓣焦黄，蜷缩，莲茎干瘪，莲叶破碎。只有最中心的花蕊处，还残留着一点青光，在顽强地亮着。
而在青莲下方，镇压着一团黑影。
没有形状，没有实体，只是一团纯粹的黑暗，在蠕动，在翻滚，在试图挣脱。
那就是寂灭之心。
林风落地，站在青莲前。
青莲似乎感应到他，花蕊处的青光，微微亮了一瞬。
“我需要你。”林风说，“救她。”
青莲没有回应，只是那点青光，又亮了些。
林风伸手，去摘青莲。
就在他指尖碰到青莲的瞬间。
“轰——！！！”
井底空间，猛地一震。
那团黑暗，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