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鹏拖着刚长出一半的断腿,一瘸一拐跟进去。萧辰胸口骨头还没长好,但勉强能动了,也拄着剑挪进去。苏晓晓抱着典籍,最后进去,把门带上。
石屋里,古尘躺在草席上,身体已经凉透了,但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
林风站在她身边,看了很久。
“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他问,声音很平。
苏晓晓红着眼,摇头:“没……没来得及说。就念了段咒,然后……”
“巫族的同归咒。”林风说,“以命换命,以魂咒魂。那老狗中咒的时候,她就死了。”
金鹏咬牙,独臂攥紧:“狗日的影杀使……”
“影杀使死了。”林风说,“我杀的。”
金鹏和萧辰都愣了下。
“你杀的?”金鹏瞪大独眼,“你什么时候——”
“刚才。”林风指了指自己脑袋,“用《数据真解》推演了古尘最后留下的咒文,反推回去,用混沌寂灭气模拟了同归咒,隔空咒杀了他。那老狗本来就被古尘重创,撑不住。”
苏晓晓倒吸口凉气:“隔空咒杀一个炼虚巅峰?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林风说,“《数据真解》能解析万法本质,古尘的咒是引子,我的混沌寂灭气是柴,烧死他,够了。”
他顿了顿,补充:“但我也被反噬了。不灭道胎彻底碎了,现在靠《万化源诀》强行把碎片融在血肉里,吊着命。月华符印撑不过三天。”
石屋里一片死寂。
“那……那怎么办?”苏晓晓声音发颤。
“去坠神渊。”林风说,“找混沌青莲。璃月说的,只有那东西能救我,也能救她。”
“可外面——”金鹏看向门外,黑暗深处,那些沉重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而且更近,更多。
“守不住。”林风很直接,“影杀使只是先锋,后面还有更狠的。不周山完了,人族疆域九成沦陷,墨渊战死在天堑关,这些我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萧辰皱眉。
“《数据真解》推演的。”林风指了指自己脑袋,“我昏迷的时候,它没停,一直在算。算外面过了多久,算寂灭教团推进到哪,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他看向三人:“结果很糟。我们最多还有一天。一天后,三路大军合围,带队的至少三个炼虚巅峰,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那还等什么?跑啊!”金鹏说。
“往哪跑?”林风问。
金鹏噎住。
是啊,往哪跑?诸天万界,七大族联合发布追杀令,林风是“祸乱之源”,人人得而诛之。能跑哪去?
“去坠神渊。”林风说,“那地方,炼虚进去都九死一生,他们不敢追。而且混沌青莲在那,我得去。”
“可古尘说,那里是上古神魔战场,全是诡异物质,进去就是送死。”苏晓晓小声说。
“留在这也是死。”林风说,“区别是,死在这,憋屈。死在那,至少我试过了。”
他走到草席边,蹲下,很小心地把古尘抱起来。少女身体很轻,很冷。
“帮我个忙。”林风说,声音很轻,“烧了她。巫族规矩,死在外头,尸身不能留,得烧成灰,撒了,免得被炼成尸傀。”
金鹏独臂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转身出去,很快抱了堆干柴回来,在院子里堆好。
林风把古尘放在柴堆上,退后几步,手指一弹,一缕混沌气落在柴堆上,轰地燃起灰白色的火。
火很旺,很快吞没了少女单薄的身影。
林风看着火,看了很久,然后说:“老金,老萧,苏姑娘,你们不用跟我去。”
“放屁!”金鹏骂。
“林风,你什么意思?”萧辰握紧剑。
“坠神渊是绝地,我进去,九死一生。你们跟着,十死无生。”林风说得很平静,“你们留下,守不周山,能守多久是多久。守不住,就撤,去宇宙边荒,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等以后。”
“等个鸡毛以后!”金鹏独眼通红,“老子兄弟死在这,古尘那丫头也死在这,你让老子当缩头乌龟?林风,你他妈瞧不起谁呢?”
“不是瞧不起。”林风转头看他,左眼混沌,右眼寂灭,目光平静得吓人,“是没必要。我欠你们的,够多了。战无极躺了,古尘死了,你们再搭进去,我赔不起。”
“谁要你赔了?”金鹏吼,“老子乐意!萧辰,你乐不乐意?”
萧辰没说话,只是把剑握得更紧,用行动回答。
苏晓晓抱着典籍,小声但坚定:“林大哥,你去哪,我去哪。万物塔的典籍,你用得着。”
林风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扯了扯嘴角,像笑,但比哭还难看。
“一群傻子。”他说。
火还在烧,噼啪作响。
远处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潮水,像闷雷。
金鹏啐了一口:“要跑就赶紧,别磨叽。老子腿快长好了,跑路不耽误。”
林风没再劝。他走到火堆前,等火熄了,从灰烬里捧起一捧骨灰,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走了。”他说。
四人转身,走向城墙另一侧。那里有个秘密传送阵,是墨渊留下的最后退路。
走到一半,林风停下,回头看了眼燃烧的火堆,又看了眼石屋里另一张草席——上面躺着昏迷的战无极。
“老战,”他轻声说,“等我回来。到时候,请你喝酒,最好的酒。”
战无极没反应,胸膛微微起伏。
林风转身,踏入传送阵。
光芒亮起的前一刻,他最后看了眼不周山,看了眼这座残破的城,看了眼那些还活着、但不知道能活多久的兵。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
传送走了。
院子里,火堆彻底熄灭,只剩一点余烬,在风里明明灭灭。
远处黑暗里,沉重的脚步声,终于到了城墙下。
三个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气息,比影杀使,更强。
炼虚巅峰。
三尊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