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低头翻了页纸:“我不是反对技术进步,但我得提醒,这笔钱现在划出去,别的项目就得砍。而且这套系统上线后,后续每增加一项资产,都要重新做数据标准化和上链接入,人力、时间、合规成本都会叠加。三年内看不到直接回报。”
“可有些回报不在账面上。”我说,“比如减少潜在诉讼,比如提升外部合作方的信任度。这些东西不好量化,但真出了事,代价更大。”
又是一阵沉默。
我站起身,绕到白板前拿笔画了个圈:“这么着,咱们不贪大求全。先试点,只选一项最有代表性、也最容易出问题的资产试水。”
“您指哪个?”老郑问。
“城西那套古宅。”我说,“地契辗转多次,边界模糊,十年前还跟邻居打过官司。正好拿它开刀,把历次转让、修缮、使用权分配全都整理出来,尝试上链登记。”
小程抬眼:“就一项?”
“就一项。”我说,“你们两周内给我一份试点方案,包含具体技术路径、预算明细、时间节点和风险预案。老郑牵头,小程配合评估资金调配空间。可以从年度信息化专项里挤额度,允许探索性支出。”
老郑眼睛亮了:“明白,我回去就组织人梳理数据结构。”
“等等。”小程没松口,“就算试点,也得明确边界。我建议限定在内部验证阶段,不上任何公开网络,避免合规风险。而且必须配套建立审核流程,每一笔上链数据都要经过法务和财务双重确认。”
“可以。”我说,“这本来就是家族内部确权工具,不是为了对外宣传。目标也不是赶时髦,而是为一百年后的后代留下一份谁也无法否认的真相。”
这话出口,屋里气氛变了。不再是“花冤枉钱”和“追技术潮”的对峙,倒像是在讨论一件要传下去的东西。
我收起笔:“今天就到这儿。成立临时工作组,你们两个都在里面。十天后我要看到第一份报告,重点说清楚用公有链还是联盟链,为什么,以及第一阶段到底要花多少钱。”
说完,我拿起外套准备走。
临出门前回头补了一句:“我们不是非得一步到位,但得迈出第一步。”
他们还坐在原位,一个打开笔记本开始敲字,另一个正把成本表重新分栏标注。投影仪没开,白板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我关了灯,走出会议室。
走廊灯光偏冷,照得地板反光。手机震了一下,是创新工场那边发来的消息,说展厅布展进度提前了,下周就能试运行。我回了个“好”,把手机塞进口袋。
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金属门缓缓合拢前,我最后看了一眼会议室方向。
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