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技术员说城西古宅的数据采样下午三点开始。我没接话,点了点头就算回应。他们低头继续刷手机,没人再开口。
十二点整,我推开会议室的门。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人,都是区块链项目组的,脸上的表情跟这屋子一样——冷得能结霜。投影幕布上挂着一张图,红标密得像被泼了辣椒油,中间一行大字:“试点进度评估会”,底下小字写着“城西古宅资产上链失败”。
“李总。”项目负责人老周站起来,声音有点干,“我们……没跑通。”
我拉开椅子坐下,外套没脱。“先说问题。”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戳向遥控器。屏幕切换成流程图,一条红线横在中间,断了。
“两个卡点。”他说,“第一,家族老账本里的数据结构太乱。有的写‘正房三间’,有的写‘砖木结构住宅一栋’,还有手写的‘祖屋’俩字,系统没法统一识别。我们试了自动映射,结果一半资产对不上号,链上记录和实际产权不一致。”
我点点头:“第二个呢?”
“硬件。”他切到下一页,是设备清单,“老宅那边装的是旧款节点机,加密协议版本低,新链用的国密算法它不认。昨天同步一次,掉了十七个区块,校验失败,整个节点被踢出网络。”
屋里静了几秒。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盯着屏幕发愣。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问。
“原定今天下午三点启动全量数据迁移,我们……暂停了。”老周说,“怕错链。”
我看了眼表,十二点零七分。距离他们计划开闸还剩两个多小时。
“错链比没链严重。”我说,“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哪儿不对,要是稀里糊涂上了,回头发现房子张冠李戴,那才是塌天大事。”
老周抬眼看了看我,眉头松了半寸。
“别急着上线。”我把笔记本推到一边,“先把问题拆开。一个是数据脏,一个是设备老。哪个能改?哪个必须换?”
技术组长小林举手:“数据可以洗,但得人工核一遍。设备……换倒是能换,可预算批了吗?”
“预算我来想办法。”我说,“你们先给我一个清单:要多少人、几天、什么工具能把这些老数据捋顺。另外,新设备型号列出来,我要知道替换成本。”
小林点头,飞快敲进电脑。
“还有。”我看向老周,“不能等全部搞定才动。有没有可能先上一部分?比如只把有产权证的房产和银行存款上链,其他暂缓?”
老周一愣:“您是说……分段迁?”
“对。”我说,“咱们又不是拍电影,非得一镜到底。先保核心资产真实可溯,剩下的慢慢来。只要规则公开,谁都能查,就不怕人质疑。”
屋里有人开始低声讨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冒出一句:“加个中间层怎么样?做个桥接系统,老数据先存映射表,等清洗完再批量导入主链。”
我冲他点点头:“这主意行。你叫什么?”
“王磊,后端开发。”
“王磊这思路可以。”我对老周说,“你们今晚就搭个模拟环境试试,看看桥接层能不能扛住压力。别追求一步到位,先跑通最小闭环。”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散的时候,气氛还是紧的,但不再是那种“完蛋了”的僵硬。大家抱着电脑往外走,边走边聊,有人已经开始约测试资源。
我留在最后,关掉投影仪,顺手把空调调高一度。屋里刚才太冷,冻得人脑门疼。
下午两点半,我敲开数据库组的门。五个人正围着一台显示器,屏幕上是拆解后的家族资产字段对照表。
“李总?”带头的老赵抬头,“您还真来了。”
“来看看桥接方案进展。”我在角落拉了把椅子坐下。
“搞出点眉目了。”他指着屏幕,“我们把老账本里三百四十七条房产记录扒了一遍,归纳出九类描述方式,做了个转换词典。比如‘祖屋’对应‘初始登记建筑’,‘分家所得’算‘继承转移’,都加上时间戳和来源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