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染坊的墙头,把积雪照得像撒了层金粉。两人把烘得半干的“浅鹅黄”布往晾布架上挂,风一吹,布面轻轻晃,梅花印记在风里若隐若现,像活了似的。
“再试染批‘柳芽青’吧,”丫丫忽然说,眼睛望着院角刚冒芽的柳树,“雪化了就是春分,该备着了。”
小石头扛起装蓝草的麻袋往染缸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雪水:“我这就泡草,保证染出来的色,比去年的嫩三分!”
灶房的火还没熄,锅里的热水冒着白汽,染缸边的稻草被晒得暖烘烘的。丫丫摸着“浅鹅黄”布上的梅花印,忽然觉得这春雪下得真好,像给新染的布添了个秘密记号,藏着冬天的尾巴,也藏着春天的头。
傍晚收布时,她把那块带梅花印的布角剪下来,夹进染谱,正好放在“浅鹅黄”的配方旁边。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在谱子上投下细长的光,那梅花印在光里泛着浅黄,像朵永远不会谢的花。
“等柳芽青染好了,”她轻声说,“也剪块布角贴上,这样春天就全在染谱里了。”
小石头正在收拾染缸,闻言回头笑了:“再把你画的小太阳也贴上,就更全了。”
染坊的炊烟在暮色里袅袅升起,混着新染的布香和融化的雪水味,漫得老远。丫丫看着染谱上的梅花印,忽然盼着春分快点来,不是因为想染新布,而是想看看,当“柳芽青”的布角和“浅鹅黄”的放在一起时,会不会像院里的柳树和梅花,把整个春天都收进这薄薄的纸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