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伸手摸了摸“月白”布,潮乎乎的正好:“还行,没笨到家。”她忽然发现他手背上沾着点“粉白”染液,像抹了层淡胭脂,“刚碰‘粉白’布了?这汁难洗,得用皂角搓三遍。”
“方才帮你扶了下布角,”他挠挠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没事,洗不掉就当……当添了个记号。”
樱桃花还在落,像下了场粉白的雪。晾布架上,“粉白”和“月白”的布在风里轻轻撞,粉的柔,白的净,花瓣落在布面上,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布。丫丫忽然觉得,这清明的染坊比哪年都热闹,有新开的花,有新染的布,还有个愿意笨手笨脚学“醒布”的人,把所有的春天都晒在了架子上。
午后,布庄的掌柜来取布,看见满架的“粉白”和“月白”,眼睛亮得像星星:“这色真是绝了!比京城来的贡缎还耐看,我要各订二十匹,给姑娘们做春衫正好。”
送走掌柜,小石头蹲在樱花树下捡花瓣,说是要攒着晒干,下次染布时添进去。丫丫坐在他旁边,手里叠着刚收的布角样,忽然把块“粉白”布角塞进他手里:“给你,留着玩。”
布角上还沾着片干花瓣,他捏在手里,软得像团云。“能……能给我娘做个帕子吗?”他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她总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俊的色。”
丫丫心里一动,从竹篮里又拿出块大些的“粉白”布:“拿这个去,够做两块帕子,再绣上几朵樱花,你娘定喜欢。”
夕阳把晾布架的影子拉得老长,樱桃花渐渐谢了,空气里的甜香却更浓了。小石头捧着“粉白”布站在樱花树下,看丫丫把今天的布样夹进染谱,谱子上添了片压平的樱桃花瓣,旁边写着:“清明,樱桃花下染粉白,月白相伴,香浸布与心。”
他忽然觉得,这染谱里夹着的不只是布样和花瓣,还有这个春天里,说不出口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