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泡蓝草时,他没掌握好火候,把浆汁煮得过沸,染出来的布发灰,被阿婆用藤条追着打,他却笑着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说“是我没看好灶”。此刻想起那场景,丫丫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手里的册子仿佛也沾了点那时的暖意。
日头偏西时,蓝草晒得半干,散发着草木的焦香。小石头把草捆成小束,往库房搬时,裤脚沾着的草屑簌簌往下掉。丫丫跟在后面帮忙,忽然被根长草绊了下,眼看要摔进草堆,他伸手一捞,把她拽进怀里。
蓝草的清香混着他身上的汗味,扑了她满脸。她的脸颊贴在他沾着蓝草汁的褂子上,像蹭到了块柔软的靛蓝布。两人都僵住了,蝉鸣声在耳边炸响,像要把这瞬间的安静撕碎。
“对……对不住。”他慌忙松开手,耳根红得像染坏的“石榴红”布。
丫丫的心跳得像擂鼓,手里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身往院里走,脚步快得像踩着风火轮,却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明儿泡浆,我……我还烧火。”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声,槐树叶的影子落在她脸上,晃得她眼睛有点酸。
晚饭时,槐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两碗绿豆汤,冰块在碗里叮当响。丫丫看着碗沿的蓝草倒影,忽然觉得这小满的染坊,因为这晒透的蓝草,因为这蝉鸣,因为身边的人,变得格外踏实。就像这靛蓝的染液,初看是沉沉的蓝,细品却藏着草木的香,藏着日子的暖。
夜里,她把今天的蓝草样夹进册子,旁边画了只小小的蝉。在灯下写:“小满,槐阴晒草,蝉鸣伴香,汗落草间,皆成浆。”笔尖悬在纸上,又添了行小字:“他说,跟布一个色。”
窗外的月光落在蓝草垛上,像铺了层薄霜。丫丫摸着册子上的字迹,忽然盼着明天快点来,不是因为想泡浆,而是想看看,当他守在灶前烧火时,脸上的红会不会像这蓝草浆,浓得化不开,却又清得能照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