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小石头停下木桨,拿起个馒头递给他,“等染好了,给你做件新褂子,像穿了片天在身上。”
小柱子乐得直蹦,啃着馒头跑开了,脚步声惊飞了池边的麻雀。丫丫拿起个馒头,掰了半块递给小石头,他接过去时,指尖碰在她的馒头上,两人像被晨露烫了下,又慌忙缩回手。
浆池里的泡沫渐渐消了,青蓝色的浆汁沉静下来,像块没被打磨的玉。丫丫数着他搅桨的次数,八十、八十一……直到他数到一百,木桨停下时,浆面荡开圈涟漪,映着两人的影子,像被装在青蓝色的匣子里。
“阿婆说,”她忽然想起什么,“用晨露调的浆最养色,等会儿沉淀出的靛泥,得装在陶瓮里封三层布,埋在槐树下,过百日再取出来用,色气能顶三年。”
“我来埋,”他立刻接话,眼睛亮得像池里的光,“挖个深点的坑,再垫上稻草,保证潮气进不去。”
馒头的甜混着浆汁的苦,在晨露里漫成一团暖。丫丫看着他嘴角的红糖渍,忽然觉得这清晨的染坊,因为这池新调的蓝草浆,变得格外踏实,像被晨露浸过的蓝草,虽凉却鲜,把所有的日子都泡得妥妥帖帖的。
日头升高时,浆池开始慢慢沉淀,青蓝色的浆汁上浮起层清液,像蒙了层薄纱。小石头踩着梯子,把陶瓮搬来放在池边,丫丫站在底下扶着瓮,看见他裤脚沾的泥蹭在瓮上,像幅歪歪扭扭的画。
“当心脚下。”她仰头喊,声音被晨雾滤得发柔。
他低头看她,晨光顺着发梢落在她脸上,却笑得分明:“没事,这瓮结实着呢。”
午后,浆池的靛泥沉淀好了,青黑色的泥块像块浓缩的夜空。丫丫把靛泥装进陶瓮时,小石头蹲在旁边帮忙系布封,三人的手指在布上打结,缠成个结实的“同心结”。
“埋在槐树下吧,”她看着瓮上的布封,“等百日之后挖出来,正好赶上染秋布。”
他扛起陶瓮往槐树那边走,脚步稳得像踩着浆池的底。丫丫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盼着百日快点来,不是因为想染秋布,而是想看看,当这瓮靛泥开封时,他眼里的光会不会像这晨露里的浆池,亮得能把往后的日子都染成青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