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也不勉强,转身去搬竹竿,却在布架下发现个竹篮——里面是阿香新绣的帕子,边角绣着小小的红野果,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人心头发软。“这是……”他拿起帕子,声音有点发紧。
“看你摘的果子好看,就绣着玩。”阿香抢过帕子往篮里塞,耳尖红得像那野果,“别乱动我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绣得好,比画的还像。等秋天‘红姑娘’再熟了,我摘一筐给你,绣满一篮子帕子。”
阿香没说话,只是把晒好的布往竹筐里叠,布面的靛蓝香混着野果的酸,在风里缠成一团。她忽然想起去年染坏的那批“石榴红”布,被她剪了做帕子,小石头说“像落了满地红姑娘”,原来他一直记着。
灶房的陶罐还放在染坊的石桌上,里面剩下的梨汤结了层薄皮。小石头倒了两碗,递了一碗给阿香:“凉了也甜,像你染的‘蜜合色’布,看着就润。”
两人坐在布堆旁喝汤,阳光把布面的蓝照得透亮,帕子上的红野果在篮里闪,像个没说出口的约定。阿香忽然指着后山的方向:“等‘红姑娘’熟了,咱去摘的时候,顺便采点茜草,我想试试染‘胭脂红’,比去年的艳些。”
“我去砍荆棘,”他立刻接话,“后山的茜草长在刺丛里,别扎了你的手。”
陶罐里的汤喝完了,底上还沾着点梨肉。阿香用手指刮着吃,忽然笑出声:“你看这陶罐底,像不像染缸里沉淀的靛泥?”
小石头凑过去看,果然见陶底的纹路里积着点黄,像浓缩的秋色。“等下次炖汤,我多放把蓝草叶,”他说得认真,“让汤里也带着染坊的香。”
风卷着布香掠过竹篮,帕子上的红野果在阳光下晃,像在点头应和。阿香把空陶罐收进灶房时,忽然觉得,这染坊的日子就像这陶罐,看着普通,却装着满当当的暖——有梨汤的甜,野果的酸,还有两个人藏在布角帕边的,慢慢发酵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