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她伸手替他拂掉,指尖擦过他的耳廓,热得像染缸里的浆汁。两人都僵了下,空气里的蓝靛草香忽然变得稠起来,像要把这瞬间的安静粘住。
远处传来货郎的铃铛声,阿香慌忙把帕子叠起来,往怀里塞:“我去看看货郎有没有新丝线。”
“我跟你去。”他立刻站起身,手里还攥着捆蓝靛草,走了两步才想起放下,脚步快得像被风吹着走。
货郎的担子停在染坊门口,红的绿的丝线缠在木轴上,像捆着片彩虹。阿香挑了卷金线,正想付钱,小石头已经把铜板递过去了,掌心还沾着点草木灰,在铜板上印了个浅灰的印。
“算我的。”他说得干脆,眼睛却看着别处,耳尖红得像“胭脂红”布。
回染坊的路上,阿香捏着新丝线,觉得比平时沉了些。“下次不许抢着付钱,”她说,“我的绣活能换钱,上次张掌柜还说,我绣的帕子能卖半两银子呢。”
“那我帮你劈柴染布,算工钱抵。”他接话接得快,像早就想好了似的,“劈一担柴换你半块帕子,咋样?”
阿香被他逗笑了,帕子从怀里滑出来一角,枣核鸟的翅膀在风里轻轻晃。“成交。”她说,心里却像被阳光晒着的蓝靛草,暖烘烘的,发着芽。
傍晚收工时,王阿婆看着石桌上的鹅卵石和帕子,忽然笑了:“这鸟绣得精神,石头也养得润,倒像天生该凑在一起的。”她往灶房走时,又回头补了句,“明儿染‘靛蓝’布,让小石头烧火,他烧的火温,染出来的布最匀。”
阿香把帕子和鹅卵石收进木匣时,发现荷包里多了颗野枣核,是他悄悄放进去的,上面还刻着个极小的“香”字。她把枣核攥在手里,蓝靛草的清香混着野枣的甜,从指缝里钻出来,像个藏不住的秘密。
夜里,她坐在灯下,把新金线缠在纺锤上,纺锤转起来时,金线像条金河,绕着蓝线织的轴转。窗外的月光落在纺锤上,蓝线的影子在墙上晃,像只展翅的鸟,正追着金河飞。
阿香忽然盼着明天快点来,不是因为要染“靛蓝”布,而是想看看,当他蹲在灶前烧火时,火光映着他的脸,会不会像帕子上的枣核鸟,眼里也闪着金线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