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清晨,染坊的雪已经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像嚼着冻住的糖块。阿香蹲在灶前,往锅里下汤圆,芝麻馅的团子在沸水里翻涌,像滚着层金粉,甜香混着灶膛里的松香,把寒气都挡在了门外。
“慢着点,别烫着。”小石头抱着捆柴进来,裤脚沾着雪,一进门就化成了水,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的印。他把柴往灶边一放,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的汤圆,喉结动了动,“比我娘做的圆,看着就好吃。”
阿香被他逗笑,用漏勺舀起个汤圆,吹了吹递过去:“尝尝?刚调的馅,加了点桂花糖。”
他接过来咬了口,滚烫的芝麻馅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含糊着说:“甜!比野枣还甜!”
灶台上的竹筐里,放着那只没绣完的“夜空蓝”布鸢,翅膀上的十九颗星在晨光里闪,银线像结了层薄冰,硬挺挺的。阿香看着布鸢,忽然想起什么:“今天风大,要是把剩下的八颗星绣完,傍晚就能去河滩试飞了。”
“我帮你穿线!”小石头立刻放下汤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拿起银线往针眼里送。他的手指粗,线头总不听话,戳了半天也没穿进去,急得鼻尖冒汗。
阿香笑着接过针线,指尖轻轻一捻,线头就乖乖钻进了针眼:“得用唾沫沾湿了才好穿,你娘没教过你?”
“教过……忘了。”他挠挠头,看着她飞针走线,银线在蓝布上跳,像条会发光的小鱼,“这星叫啥名?陈郎中说的那二十七颗,总该有名字吧。”
“有啊,”她绣着星的边角,声音轻得像雪落,“那颗最亮的叫‘启明’,天黑时最先出来;旁边那颗带点红的叫‘荧惑’,陈郎中说主火,能护着染坊不着火。”
他听得认真,忽然指着布鸢尾巴的位置:“留颗星给我绣吧,哪怕绣个小点的。”
阿香把针线往他手里塞,银线在他掌心绕了圈:“绣吧,就绣在尾巴尖,当‘尾火虎’,管着风,让布鸢飞得稳。”
他的手抖得厉害,针脚歪歪扭扭,像条爬过的小虫子。阿香在旁边看着,没笑,反而觉得那歪扭的星比自己绣的更生动,像颗刚从天上掉下来的,还带着点莽撞的活气。
汤圆煮好时,王阿婆拄着拐杖进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刚蒸的酱菜,萝卜条裹着辣椒粉,看着就开胃。“冬至得吃点辣,暖身子。”她把酱菜往桌上一放,看见布鸢上的星,眼睛亮了,“这布鸢做得俊,比年画上的还好看,晚上挂灯笼放,准能惊着天上的真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