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线勾勒的玉兰旁边,渐渐添了几笔绿线,深绿的老叶托着浅绿的新叶,把花苞衬得更显白。风从玉兰树枝间钻过,带着点融雪后的凉,却吹得人心里发暖。阿香忽然发现,他的袖口又磨破了点,上次补的地方针脚还新,显然是干重活时蹭的。
“等这只鞋绣完,”她用牙咬断线头,“给你补补袖口,这次用耐磨的粗线,保准经穿。”
“不用补,”他赶紧把袖子往怀里缩,“我娘说等开春给我做件新的,到时候你帮我绣个玉兰呗?就绣在衣襟上,像你鞋面上这个花苞似的。”
石桌上的芝麻糖还剩两块,阳光透过玉兰树枝的缝隙照在上面,糖块亮晶晶的像块小琥珀。阿香把剩下的糖往他手里塞:“快吃,等下化了。”他接过去,却没立刻吃,只是捏在手里,看着她鞋面上渐渐成形的玉兰,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远处传来王婶喊吃饭的声音,阿香把布鞋放进布包,芝麻糖纸在兜里硌得慌,却舍不得扔。“走了,”她站起身,石凳上的凉意透过布裙渗进来,“再不去,油条该被你哥吃光了。”
他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那块没吃的芝麻糖,柴火在地上拖出的响声,像在给两人的脚步打拍子。阿香回头看了眼院角的玉兰树,光秃秃的枝桠间,仿佛已经能看见花苞鼓起来的样子,像她鞋面上的那朵,也像他没说出口的话,藏着点要冒头的甜。
“等玉兰花开了,”她忽然说,脚步慢了些,“咱去摘几朵,真的腌点蜜饯试试。”
他立刻点头,声音里带着笑:“好啊,我爬树摘,你在底下接,摘最大最圆的那种。”
风又吹过玉兰树,枝桠轻轻晃,像在应和。阿香摸着布包里的布鞋,忽然觉得,这未开的玉兰和没绣完的鞋,都藏着点盼头——盼着花开,盼着鞋成,盼着日子像芝麻糖一样,慢慢化在嘴里,甜得让人舍不得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