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未来媳妇,我不费心谁费心。”余果刮了刮她的鼻子,“不过你也别太忍让,班昭先生不是在兰台教嫔妃读书吗?多向她请教,她通透得很。记住,安全第一,别为了逞一时之气,让自己陷入险境。”
邓绥点头。她熟悉余果的现代世界,见过高楼大厦,用过电灯电话,知道那些看似寻常的东西里藏着多大的力量。也正是因为见过更广阔的天地,她在后宫的争斗里,才总能多一份从容——可这份从容,落在阴皇后眼里,就成了“恃宠而骄”。
离开别墅时,天快亮了。邓绥躺在锦被里,手里攥着那瓶药膏,嘴里含着一颗水果糖,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里。她知道,不管前路多险,总有一个人在背后,为她撑起一片天。
而另一边,长秋宫的暖阁里,阴皇后一夜未眠。她坐在窗边,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截断掉的银簪。天亮的时候,她对锦儿说:“去,把兰台的《女诫》初稿抄十遍,送到嘉德殿去。告诉邓贵人,身为嫔妃,要守本分,别总想着逾越。对了,再去打听打听,邓绥和郑众是不是走得近——一个宦官,也敢插手后宫的事?”
十月中旬,兰台的银杏叶黄得像金子,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班昭穿着一身素色深衣,坐在案前,为几位嫔妃讲解《诗经》。她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用一支简单的木簪绾着,可目光清亮,说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时,声音温和却有力量:“这首诗讲的是君子好逑,可‘好逑’不是强求,是相互尊重,相互扶持。就像先皇与阴太后,陛下与皇后,皆是如此。”话音一顿,她抬眼扫过众嫔妃,最终落在邓绥身上,“但帝王家的扶持,从不止于闺阁。当年孝文皇后助文帝削藩,窦太后辅佐武帝稳朝纲,皆是女子借学识辅君的典范。”
她这话意有所指,坐在前排的邓绥抬眼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班昭轻轻点了点头。课后众嫔妃散去,班昭留邓绥在兰台偏室,从书架上抽出一卷泛黄的竹简:“这是先父整理的《河西军务记》,记载了光武年间西域战事的布防要略。陛下近日为车师国叛乱烦心,阴纲又借机索要兵权,想借战事攀附军功,你若能从旁提点一二,比送十碗羹汤更得圣心。”她翻开竹简,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当年耿恭守疏勒城,以少胜多,靠的就是依托地形设伏。如今车师国的情况与那时相似,阴纲却要举全国之力征讨,分明是想借战事揽权固势。”
邓绥接过竹简,指尖抚过磨损的竹节,上面班昭用朱笔圈点的批注清晰明了。她手边放着一本手抄的《女诫》,是班昭刚写好的初稿,上面除了妇德规范,还夹着几张小纸条,写着前朝吕氏、霍氏外戚干政的案例——阴家如今的做派,与当年吕氏初兴时如出一辙。邓绥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旁边批注几句,遇到军务相关的疑问便请教班昭。比起宫里的其他嫔妃,邓绥的字写得格外大气,带着几分男子的硬朗,这是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学的,如今在班昭的指点下,更添了几分沉稳。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锦儿尖利的嗓音:“让开!我家娘娘有令,要立刻带邓贵人回去!”
几位嫔妃都停下了看书的动作,好奇地朝门口望去。锦儿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宫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头上的珠钗因为走得太急,晃得叮当作响。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的邓绥,下巴抬得老高,语气很不客气:“邓贵人,我家娘娘请你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