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队办公室里,沈辞正对着城西盗窃案的卷宗皱眉,桌角的搪瓷缸印着“公安专用”,杯沿磕得参差不齐,是她和谢云结婚五年的纪念——当年谢云刚调去法医科,用第一个月奖金买的。
“沈队,歇口气吧,再熬下去眼睛该花了。”
谢云推门进来,白大褂上还沾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国营包子铺的猪肉大葱馅,你早上没吃早饭,特意给你留的。法医科那边刚忙完,死者死因查清楚了,是意外失足,跟案子没关系。”
沈辞放下笔,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香气压下了几分疲惫,抬头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单位别叫我沈队,叫我名字就行,让人看见像话吗?”
谢云笑了,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知道啦,沈警官。”
她顿了顿,语气正经起来,“城西那起盗窃案,失窃的国营商店布料,我听说你们有线索了?”
“嗯,有人看到一个穿蓝工装的高瘦男子,案发当晚在商店后门晃悠,跟之前偷自行车的惯犯很像。”
沈辞嚼着包子,语速放缓,“那惯犯上次反抗伤了人,你上次给伤者做鉴定,还说他下手挺狠,这次抓捕得小心点。对了,你今天下班早不早?小军快上初中了,张敏昨天托我问,能不能帮着看看一中的招生通知。”
提到张敏,谢云的语气软了下来:“下班应该能早,法医科剩下的活不多了。张敏那边我记着,下午我去单位收发室看看,有没有一中的通知。上周我去她服装店,小军那孩子拿着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说肯定能考上一中,张敏差点哭了。”
“那孩子懂事,随李伟,也随张敏。”
沈辞叹了口气,“前几天张敏去监狱看李伟,说李伟表现好,得了减刑,再过几年就能出来了。等他出来,一家三口也能团圆了。对了,张磊呢?还在五金厂上班?”
“在呢,上个月刚涨了工资,还请我和张敏吃了顿饭。”
谢云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口水,“他现在天天去服装店帮张敏照看生意,放学还去接小军,比亲哥还上心。有时候跟我聊起当年的事,还说要是当年他没躲着,说不定陈杰就不会死,我劝了他好多次,这事不怪他。”
沈辞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做解剖,比自己的凉一点,却很有力:“都过去了,当年那案子,我们一个查现场、抓凶手,一个验尸、找证据,也算给陈杰一个交代了。还记得那台留声机吗?上次我去档案室,看到它还在,落了一层灰。”
“怎么不记得。”
谢云笑了,眼神里满是回忆,“那时候为了查十年前的凶杀案,我们天天泡在红旗纺织厂旧址,你查线索、访证人,我在废弃仓库里找骸骨、验匕首,晚上一起回办公室打地铺,吃了一个月泡面,你还闹了一次胃疼。”
“还说我,你当时为了提取匕首上的指纹,熬了两个通宵,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我劝你歇会儿,你还跟我急。”
沈辞忍不住笑,“不过说真的,抓到李伟那天,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你当时还安慰我,法不容情,但人心是肉长的。”
“本来就是。”
谢云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做这行,你抓凶手、守公道,我验尸体、找真相,不就是为了让逝者安息,生者安心吗?我妈总说,一个女人干这行太辛苦,让我换个安稳工作,去国营单位坐办公室。”
沈辞挑眉:“那你想换吗?”
“不想。”谢云语气坚定,“跟着你一起破案,一起守护江城的太平,比什么都强。再说了,我们搭档这么多年,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家里,早就离不开彼此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沈辞立刻接起,语气瞬间严肃:“喂,刑侦队……好,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她抓起桌上的警帽,对谢云说:“有消息了,那个惯犯在东风巷的出租屋里,我们现在过去抓捕。你要是忙完了,就先下班,顺便去接小军放学,别让张敏担心。”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谢云立刻站起身,扯了扯白大褂,“万一抓捕过程中有人受伤,我能及时做急救,再说了,那个惯犯下手狠,我不放心你。法医科那边我跟同事交代好了,不耽误事。”
沈辞知道她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劝不动,只好点了点头:“行,那你小心点,别靠太近,抓捕有我们,你在旁边待命就好。”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楼,坐上省厅的吉普车。
“对了,”
谢云一边开车,一边随口说,“晚上回家,我给你做红烧肉吧,你上周就念叨着想吃。我早上买了五花肉,放在冰箱里了。”
沈辞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连日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好啊,再加个西红柿炒蛋,小军也爱吃。等这案子结了,我们休两天假,带着小军去乡下看看我爸妈,他们上次还打电话,说想我们了。”
“没问题,都听你的。”
谢云笑了,“不过你可得说话算话,上次说休年假,结果一个案子来了,又泡汤了,我爸妈还念叨你呢,说你眼里只有案子,没有家人。”
“这次肯定不算数,等抓到惯犯,处理完卷宗,我们就休。”
沈辞语气诚恳,“这些年,多亏了你,又要忙法医科的活,又要照顾家里、照顾小军,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