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舰队临时集结点的航程中,周云深带领团队对从监察者废墟中回收的数据碎片展开了全力解析与拼合。那些关于“收割者”攻击的零散记录,如同散落一地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照出恐怖的一角。
第七天,当一组特殊的、带有更高权限标记的日志碎片被艰难修复后,一个更令人震惊的真相浮出水面。
这份日志并非那艘被击毁的监察者所记录,而是它从“彼岸”主信息网络中接收并存储的、一份来自更高层级的周期性加密通告。通告面向所有“孵化区”的监察单元,内容关于“收割者活动预警与应对规程”。
日志显示,“彼岸”对“收割者”的正式称呼是“规则回收者”。在“彼岸”的认知体系中,宇宙是一个不断“熵增”与“信息冗余”的系统,需要定期“修剪”以维持某种宏观平衡。“收割者”就是执行这种“修剪”的自动化机制,其行动逻辑冷酷、高效、且不受“彼岸”直接控制。
关键信息在于日志中透露的、关于“彼岸”自身的行为模式:
“根据第7349号宏观观测协议,所有位于‘收割者’预测活动路径(详见附件星图)三个标准扇区内的‘孵化区’,其监察单元需启动‘静默规避’程序。具体包括:降低主动扫描频率至维持基本监控的最低限度;暂停所有非必要的‘变量提取’与‘规则干涉’实验;对已标记的‘异常变量’采取观察为主、谨慎接触策略;做好必要时销毁本地数据核心、撤离监察单元的预案。”
“该规避程序的优先级,高于常规的‘样本观察’与‘数据收集’任务。重复:在‘收割者’威胁评估达到‘黄色’及以上等级的区域,‘生存’与‘信息保全’优先于‘实验进度’。”
“若确认‘收割者’巡逻单位已进入本监察单元负责扇区,且遭遇概率超过百分之四十,授权启动‘伪装沉眠’协议,模拟空间残骸状态,直至威胁解除。”
日志的附件星图残缺不全,但其中一片恰好覆盖了以蓝星(γ-7349)为中心、半径约十五光年的区域。这片区域被标注为“收割者次级活动走廊(7349-C)”,威胁等级在日志生成时(约五百年前)为“黄色”,并在过去三百年中有缓慢向“橙色”过渡的趋势。
“所以……”王石头盯着主屏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声音发涩,“那些‘监察者’,那些高高在上、视我们为‘样本’和‘实验品’的‘彼岸’……其实也在害怕?它们降低对我们的干涉,不是仁慈,而是因为更大的威胁靠近了,它们要先‘躲起来’?”
“恐怕正是如此。”周云深面色凝重,“日志表明,‘收割者’是凌驾于‘彼岸’常规实验管理之上的、某种宇宙层面的‘清理机制’。‘彼岸’在它们面前,也需要规避、隐藏,甚至做好销毁数据、放弃观察点逃跑的准备。那艘被击毁的监察者,很可能就是在执行‘伪装沉眠’时被识破,或者……运气不好,撞上了巡逻队。”
皇帝沉默地看着那些分析结果。船舱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响。
“二十年……”皇帝缓缓开口,“‘彼岸’留给我们的所谓‘观察保护期’,恐怕不仅仅是对‘样本’的观察。很可能,这也是它们根据‘收割者’的活动周期与威胁评估,计算出的、一个相对安全的‘窗口期’。在这个窗口期内,它们可以继续进行最低限度的观察,而一旦窗口关闭……”
“一旦窗口关闭,‘收割者’的阴影将真正笼罩这片星域。”张居正接道,声音低沉,“届时,不仅是我们,‘彼岸’的观察点也可能自身难保。那艘被击毁的监察者,就是前车之鉴。”
“也就是说,”阿禾抱着怀里光芒黯淡的玉符,低声说,“咱们的敌人……不止‘彼岸’一个。‘彼岸’可能只是看着咱们的狱卒,而‘收割者’……是连狱卒一起烧的野火?”
“很可能是这样。”周云深点头,“而且从日志看,‘收割者’的活动并非完全随机,它们似乎沿着某些特定的‘走廊’或‘路径’移动。我们的故乡蓝星,以及我们现在活动的这片星域,恰好就在其中一条‘走廊’的边缘。五百年前威胁等级是‘黄色’,现在……可能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