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云终于伸出一根手指,极其挑剔地挑开那份华丽的封面。随便翻了两页,他的眼神瞬间冷若寒冰。
“周书记。”楚风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份八页的方案里,你用了四十二个‘大力推进’。”
“三十六个‘全面深化’。”
他指节重重扣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但里面连一家具体的企业名字都没有!”
周正双腿一软。
他立刻伸出双手,死死撑住桌面边缘,这才勉强没有滑倒在地。额头的冷汗顺着鼻尖砸在地毯上。
“楚省长,营商环境是个极其宏观的概念。”他结结巴巴地做着垂死挣扎。
“我们主要是想从思想建设上,以宏观调控为抓手……”
“少拿这些空洞的套话来糊弄我!”
楚风云猛地拔高音量,极其粗暴地打断了这番标准官僚敷衍术。
他抓起那支红笔。在烫金的封面上,极其狂躁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鲜红的墨水,刺眼至极。
“你到底是在写经济发展方案,还是在写散文诗?!”
文件被无情地甩回周正的怀里。几张纸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阳市有七万户烂尾楼业主在街上游荡,你跟我在这谈思想建设的抓手?”楚风云身体前倾,压迫感犹如实质。
“拿着你的散文诗,立刻出去重写!”
周正如同被抽干了全身最后一丝骨髓。他跪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起那份被打叉的文件,极其狼狈地退出了办公室。
出门的瞬间,他后背的衬衫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梁骨上。
走廊里的官员们,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刚才还蠢蠢欲动的心思,瞬间被浇了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
这六百亿的省长基金,是带着血腥味的。
丰饶市书记本来就站在墙角。见状,他吓得直接拉开黑色公文包的拉链,把手里的方案塞进最底层。
他转身顺着消防楼梯的阴影,一溜烟跑了。连楚省长的门都没敢进。
这正是楚风云最绝的连环杀招。
不需要纪委出面抓人审问,也不需要组织部发文强行免职。
仅仅是一纸竞争性分配的最严规则。全省十三个地市,立刻在阳光下自动分出了三六九等。
有实干能力的,像周治国一样抢着往上冲。有问题心虚的,连大门都不敢迈进半步。习惯敷衍塞责的,直接暴露无遗。
六百亿的独立资金,宛如一柄巨斧,兵不血刃地劈碎了本土派盘根错节的防线。
上午十一点。走廊终于彻底清空。
方浩走进办公室,关紧了厚重的隔音房门。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换了热水的明前龙井,稳稳地放在楚风云手边。
“老板,高明。”方浩压低声音。
这句赞美没有丝毫拍马屁的油腻,全是下属对上位者手腕的绝对折服。
“十三份方案,收了七份,退了四份。”方浩掏出黑色的记录本。
“还有两份,没敢交,直接跑了。”
这是一场极其精准且冷酷的政治压力测试。楚风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茶。茶雾缭绕间,他的眼神依旧冷锐。
“底下的虾米动起来了。”
“但上面真正的几只大老虎,还在观望。”他抿了一口茶水,涩味在舌尖化开。
就在这时,楚风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那是书云基金CEO李浩的来电。
“老板,真金白银到了。”
李浩的声音透着顶级资本操盘手的冷酷与精密。他没有半句废话,直切要害。
“首批五百亿资金,已经全额进入省政府对公专户。”
“另外的一百亿,直接走对公无偿捐赠流程,秒切入你的省长基金专户。”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冽的弧度。
弹药已经满仓。接下来的每一枪,都必须要见血封喉。
“方浩。”楚风云放下茶杯,直接站起身。
“立刻去通知农业厅长林为农。”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风衣。
“下午一点,你们跟我一起去太平县。”
“光伏农业的这第一铲土,我今天亲自去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