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高,据点内人声鼎沸。断木被拖走,碎石堆成矮墙,几根粗壮的梁柱也被抬了进来。秦岳指挥五六名散修在东南角划出区域,准备搭起第一座木屋。柳红烟带着三人绕场一周,用短戟在地面标出巡逻路线。魏平则跟着萧羽来到北侧镇石旁,蹲下查验灵力渗透深度。
“不错。”魏平摸着石面残留的符痕,“这阵法虽简,但布置精准,恰好卡在地气节点上。你们昨晚只用了普通阵盘,竟能做到这一步?”
萧羽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魏平忽然意识到什么,苦笑摇头:“罢了,我不该问的。”
中午时分,第一批食物送来——是林羽风进城买的干饼和腌肉,还有一袋糙米。他在空地中央架起铁锅,亲自掌勺煮粥。香味飘出老远,引得众人纷纷围拢。
吃饭的时候,大家坐成几圈,边吃边聊。
“那位萧公子……到底多大年纪?”
“听说才十七。”
“十七?比我儿子还小两岁!可那眼神,冷得像冰潭底下的石头。”
“别说了,人家连雷猛那种横人都能当场拆穿,肯定不简单。”
“我看他是某大宗门流落在外的天才,说不定哪天就有长老来接他回去。”
议论声中,萧羽独自坐在青石碑下啃饼。苏瑶端着一碗粥走来,在他身旁坐下。
“大家都安心了。”她说。
“暂时。”萧羽咬了一口干硬的饼,“真正考验还没开始。建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训练、分工、应对突发状况。有些人留下来,是因为走投无路;有些人,则是在等我们犯错。”
“那你怕吗?”她问。
“不怕。”他放下饼,擦了擦手,“怕的人,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午后,阳光炽烈。
新来的散修们分成小组,有的继续平整土地,有的搬运建材,有的协助魏平熬制药膏。一名年轻修士不小心被木刺扎穿手掌,疼得龇牙咧嘴。魏平走过去,仅用三指按压伤口两侧,再轻轻一拔,木刺带血而出,随即敷上药粉包扎,动作干净利落。
“谢、谢谢前辈……”年轻人结巴道。
“不用叫前辈。”魏平拍拍他肩膀,“在这儿,只分先来后到,不分尊卑。”
另一边,秦岳正带着人在西侧测量地基。他取出一块龟甲罗盘,放在地上调整角度,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指向一处:“这里挖下去三尺,
有人好奇:“你怎么知道?”
“感觉。”秦岳笑了笑,“老手艺人的直觉。”
没人注意到,萧羽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并未开启神瞳,只是观察每个人的言行举止、配合默契程度。有些人在出力时偷懒观望,有些人则默默承担重活;有人争抢工具,也有人主动让出位置。
这些细节,他都记下了。
临近傍晚,最后几名散修完成登记。林羽风合上名册,长舒一口气:“总共三十七人,除去老弱病残,可用战力约二十五人。加上三位教习级高手……咱们总算像个样子了。”
萧羽站在据点中央,环顾四周。
木屋已立起两座框架,棚屋也搭好了五间,地面清扫干净,连倒塌的大门都被重新竖起,钉上了新的门板。青石碑依旧无字,但在夕阳映照下,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纹,像是被唤醒的血脉。
他走过去,伸手抚过碑面。
温度微升。
他知道,这块碑终有一天会刻上名字——属于这个据点的名字。
苏瑶走来,手里拿着一块布巾:“要不要擦擦?上面有点灰。”
“不用。”他说,“让它留着。”
林羽风提着水桶路过,笑着喊:“明天我去城里买几把新锹,再弄点灯油回来。晚上干活也方便!”
“不必。”萧羽回头,“今晚停工。让大家好好睡一觉。从明早开始,正式训练。”
“明白!”林羽风应了一声,把水倒进刚挖好的排水沟里。
天色渐暗,炊烟袅袅。
三名新晋教习聚在火堆旁商议明日安排。散修们三三两两坐在棚下休息,有人低声哼起家乡小调。一名少年靠在梁柱边,望着跳动的火焰出神,脸上沾着泥点,却笑得很安心。
萧羽回到碑前,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符,嵌入碑底暗槽。
嗡——
一道微弱灵光闪过,随即隐没。
这是他亲手炼制的据点核心令符,一旦激活,方圆百丈内的所有阵法节点都将受其调控。虽然目前仅有四个镇石和一座聚灵阵,但已有雏形。
他站直身体,看向远方城郭轮廓。
灯火初上,云阳城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默而庞大。
他还记得今晨买地时,那老吏收下六百灵石后的表情——先是不甘,后是窃喜,仿佛占了天大便宜。而在场所有知情者的眼神闪躲,也都说明这块地绝不简单。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经站住了脚。
风吹起他的衣角,发带轻扬。
苏瑶抱着整理好的名册走来,站在他右侧,目光落在石碑上,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
林羽风走到西侧边缘,手按刀柄,巡视四周。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映在刚翻新的土地上。
没有人说话。
远处,城门方向传来钟声,悠远而沉稳。
新的一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