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兰垂眸,看著那只覆著明黄锦缎的手,轻轻退后半步。
她抬首,望向那片金色的稻田,望向远处青黛色的山峦,声音轻得像嘆息,却重若磐石:“草民所求,已在这田垄之间。”
“愿我东辰,再无饥饉。愿这天下,耕者有其田,食者有其粮。”
吴玉兰此刻內心一片火热,她有些诧异,自己竟脱口而出这等话,且还是发自內心的。
她抬眼望天,我真伟大!
风忽然大了,望著稻浪翻滚如金色的海,吴玉兰眼神逐渐坚定。
皇帝望著她,望著这个青布衣裳、鬢角已染霜色的妇人,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所见的,不仅仅是一位“神农夫人“,更是一株扎根大地、撑起苍穹的——青竹。
“朕,”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以天子之名立誓,必不负夫人所望。”
远处,林野跪在人群之中,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个挺直脊背的背影,看著那身青布衣裳在金色稻浪中傲然独立,眼眶发热,心中那簇火焰,烧得更旺了。
此生,他要跟著她,跟著这株青竹,让这天下,再无饥饉。
......
就在北流县欢庆丰收、皇帝龙顏大悦、封赏詔书传遍天下之际,八百里加急塘报如一道惊雷,劈开了这短暂的欢愉。
“皇上,南丹急报!”
传令兵几乎是滚下马背的,膝行至皇帝前,双手高举过顶,那封沾著尘土与汗渍的急报在他手中颤抖如秋叶。
皇帝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尽,眉峰却已习惯性地蹙起——这些年天灾频仍,“急报”二字早已成了悬在帝王心头的一把刀。
他接过急报,朱漆封印被指尖划开的瞬间,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窜上脊背。
“南丹城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短短十三个字,墨跡被汗水洇得微晕,却字字如刀,剜进眼底。
皇帝的手指骤然收紧,明黄的绢帛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去年西州乾旱,今年又到南丹......”
他喃喃自语,眉梢那点因丰收而起的喜悦如潮水般褪去,逐渐凝成深锁的愁结。
岐山村的稻香仿佛还在鼻尖縈绕,而千里之外的南丹,却已成了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