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沉默了。他低头看著那两个信封,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侯亮平和祁同伟之间,谈不上什么交情,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节。当初侯亮平在省纪委的时候,查陈清泉案,矛头直指高育良和祁同伟,虽然最后没有查出什么,但那种挑衅的態度,任谁都看得出来。
至於高育良,那就更不用说了。侯亮平当初想踩著他这个老师往上爬,这在官场上是犯大忌的事。高育良虽然没有明著对付侯亮平,但心里不可能没有芥蒂。
可现在,这两个人,拿出钱,要转交给侯亮平。
陈海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侯亮平自作自受,还是高育良和祁同伟见他落魄了生出了怜悯之心他不清楚。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知道人心有时候並没有那么简单。
“你让我怎么跟他说”陈海抬起头,看著祁同伟。
祁同伟想了想,说:“不用说谁给的。就说……是你的一点心意。”
陈海苦笑一声:“他连我都不太想见了。”
这是实话。自从侯亮平调到作协,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躲著所有人。陈海每次去看他,他虽然不拒绝,但那种疏离感却越来越明显。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自卑,他不想让別人看到他落魄的样子,不想让別人同情他,不想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祁同伟没有说话。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那么烫了,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昏黄。
“你自己斟酌吧。”祁同伟放下杯子,站起身,“钱怎么给,用什么方式给,你自己定。我先走了。”
陈海点点头,没有起身送他。
祁同伟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海还坐在那里,低头看著桌上那两个信封,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祁同伟推门离开,夜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他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说:“回家。”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匯入那片灯火辉煌的海洋。
咖啡馆里,陈海坐在那里,看著桌上那两个信封,久久没有动。
他的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服务员过来问他要不要续杯,他摇摇头,说不用了。
他拿起那两个信封,掂了掂份量。一个厚一些,一个薄一些,但都沉甸甸的。他不知道里面各有多少钱,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从祁同伟手里接过这两个信封的那一刻,他就接上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该怎么给侯亮平
直接去他家里,把信封扔在桌上,说这是別人给你的侯亮平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这是施捨,会觉得这是在可怜他,会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找人转交更不行。侯亮平现在最怕的就是被人议论,最怕的就是成为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许,可以找个机会,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塞到他家里或者通过快递寄过去,不写寄件人陈海摇摇头,觉得都不合適。
他把两个信封收进包里,站起身,结了帐,走出咖啡馆。夜风很凉,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陈海发动车子,驶向家的方向。一路上,他的脑子里还在想著那两笔钱,想著该怎么转交给侯亮平,想著高育良和祁同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陈海熄了火,坐在车里没有动。他从包里拿出那两个信封,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嘆了口气。
有些事,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钱在他手里,总有一天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