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试试。”
克莱美第看着欧阳烁,看着他那身暗金色的铠甲,看着他那双变成了赤金色的眼睛。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不再是警惕,是凝重。
“钟山龙裔,烛九阴……”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欧阳烁的身后,虚空开始震颤。不是慢慢颤的,是一下子颤的。像是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先是一道光。赤金色的,很亮,很刺眼。光从虚空中涌出来,像是一扇门被打开了。然后是一双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龙的眼睛。竖瞳,赤金色的,很大,大到遮住了半边虚空。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周围的黑暗都退散了,被光填满了。
接着是脸。那张脸像是人的,也像龙的。威严,冷肃,没有表情。那张脸从虚空中浮现,像是在水面上浮出来的一样。它的皮肤是赤红色的,上面有暗金色的纹路,和欧阳烁铠甲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然后是身体。蛇一样的身体,很长,很粗,盘踞在虚空中。它的鳞片是赤红色的,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大,边缘镶着暗金色的边。鳞片在光里闪烁着,像是烧红的铁。
那是烛龙。
钟山之神,烛九阴。
它的身体在虚空中盘踞着,从欧阳烁的身后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它的眼睛睁着,竖瞳盯着克莱美第。它的嘴巴闭着,但嘴唇的边缘有火焰在跳动。
克莱美第看着那条巨龙,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本能。任何活着的存在,在面对比自己更古老的存在时,都会有这种本能反应。
但克莱美第不是普通的活着的存在,他是灾厄。他是从混沌中诞生的存在。他退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欧阳烁,你以为召唤出烛九阴的虚影,就能吓住我?”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
“你的力量是从太阳借来的。我的力量,就是太阳本身。”
“我,就是太阳!”
他举起剑,剑身上的裂纹里涌出更多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是一颗恒星在他手中诞生。
“来。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欧阳烁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剑,剑尖指向克莱美第。
两个人对峙着。
烛九阴的虚影在他们身后悬浮着,竖瞳盯着克莱美第。太阳在头顶燃烧着,幽蓝色的光洒在虚空中,把一切都染成了冷色。
欧阳烁先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暗金色的铠甲在幽蓝色的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流星。他的剑直刺克莱美第的胸口,剑刃上的寒光在虚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克莱美第没有躲。他抬起剑,挡住了这一击。两柄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那声音在虚空中传不出去,但震荡波从剑刃交接处扩散开来,把周围的黑暗都震碎了。
欧阳烁被震退了几步。克莱美第也退了一步。两人稳住身体,又冲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厮杀。
欧阳烁的剑很快。每一剑都刺向克莱美第的要害——咽喉、胸口、腹部、眼睛。他的剑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用尽了全力,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克莱美第的剑很重。他的剑法也不复杂,但他的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像是一颗恒星砸下来。他的剑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震颤。
两柄剑在虚空中不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光晕。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把周围的黑暗照得通亮。欧阳烁的剑气是金色的,克莱美第的剑光是暗红色的。两种颜色在虚空中交织、碰撞、吞噬。
欧阳烁的速度在变慢。他的体力在下降,他的力量在衰退。太阳的能量虽然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但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他的铠甲上出现了裂纹,不是被克莱美第打碎的,是他的身体在抗议。
强行承受来自太阳的原始元素,本就是自杀行为。
克莱美第也受伤了。他的铠甲上有好几道剑痕,有的很深,已经切穿了铠甲,伤到了里面的身体。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不是血,是岩浆。那些液滴在虚空中飘浮着,冷却,凝固,变成黑色的固体。
两人打了几十个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欧阳烁停下来,喘着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剑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睛还是赤金色的,很亮,但那光在暗。
克莱美第也停下来。他的面罩上有了一道裂缝,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裂缝里透出一只眼睛,不是红色的,是暗红色的,像快要熄灭的炭。
“你撑不住了。”克莱美第说。
“你也撑不住了,彼此彼此。”欧阳烁说。
克莱美第没有说话。他抬起剑,剑身上的裂纹里涌出最后一波暗红色光芒。那光很亮,很刺眼,但比之前弱了很多。
欧阳烁也抬起剑。剑刃上的寒光还在,但也比之前暗了。
两个人同时冲上去。
这一击,是最后一击。
两柄剑撞在一起。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震荡波。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剑断了。
不是欧阳烁的剑,是克莱美第的剑。剑身从中间裂开,碎片四散飞溅,化作细小的光点,消失在虚空中。
克莱美第看着手里的断剑,愣了一瞬。
欧阳烁的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剑尖穿过了铠甲,穿过了皮肤,穿过了肌肉,从背后透出来。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虚空中。
克莱美第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剑。他抬起手,抓住剑身,把它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来。剑身和他的手掌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把剑扔向一边,剑在虚空中飘浮着,慢慢停了下来。
他看着欧阳烁。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赢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欧阳烁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喘着气。他的铠甲碎了,头发暗了,眼睛里的光暗了。他快要站不住了。
“但你赢不了。”
克莱美第笑了。那笑容很冷,很淡。
“你以为你杀了我?哈哈哈哈,二十年前的射日之战都奈何不了我,只要神主大人还在,我就能一次次的复活。”
他转过身,朝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倒想要看看,拥有毁灭世界力量的你,究竟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孤家寡人的。你的妻子,儿子,女儿通通离你而去,现在只剩下你一个大女儿,还在精灵王国死死支撑着。”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说实话,我真佩服你们人类。一群接着一群,就像老鼠和蟑螂一样,令人讨厌,但又不得不让我钦佩。我倒是想看看你要怎么阻止精灵王国的那群废物搞出的惊天大动静,还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有劲没处使。你什么都做不到。精灵王国的那群小鬼被万人转灵大阵吞噬的画面,将会是你死前看到的最后的惨状。”
他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是一团雾气在消散。他的铠甲、他的战盔、他的面罩,全都变淡了。最后只剩下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然后那双眼睛也灭了。
克莱美第消失了。
虚空中只剩下欧阳烁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克莱美第消失的方向。他的剑飘浮在他身边,剑身上的寒光已经灭了。他的铠甲碎了,他的头发暗了,他的眼睛里的光暗了。
他抬起手,解除了变身。
暗金色的铠甲一块一块地从他身上脱落,化作光点,消散在虚空中。他的头发从暗金色变回了黑色,乱糟糟的,烧焦的发梢还在冒烟。他的皮肤上的金色纹路也消失了,只剩下那些灼伤的痕迹。
他身后的时钟表盘也消失了。烛九阴的虚影也消失了。虚空中又恢复了黑暗,只有远处的太阳还在亮着。但太阳的颜色变了,从幽蓝色变回了橙色,而且比之前暗了很多。它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挂在宇宙中,摇摇欲坠。
欧阳烁看着那轮暗淡的太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身体又开始下坠了。没有了护盾,没有了铠甲,没有了力量。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在虚空中坠落。
他没有挣扎。没有调动火元素,没有召唤护盾。他只是闭上眼睛,等着。
大气层又近了。橘红色的光从下方涌上来,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昏迷之前,他想起克莱美第说的话。
“你的儿子和小女儿,早在半年前和我的对抗中死去了。”
他不信。
他不能信。
如果信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能信。
他的手在抖。
他闭上眼睛。黑暗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