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立点了点头,“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计划协调京州市公安局抓捕。
但傅长明是省协会委员,鬍子霖是京州级代表,按程序需要先向省协和京州民大报告。”
老吴沉吟了一下,“程序要走,但不能提前走。提前走,就是通风报信。”
赵东来抬起头,“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看向他。“明天上午九点,京州市民大常委会有一个例行会议。
我们在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向常委会报告,同时执行抓捕。这样,程序上合规,时间上也来得及。”
林国立想了想,“傅长明那边呢”
赵东来没有开口,市级他可以插手,省级需要更有份量的人提建议。
范主任思索了一下,看向赵东来。缓缓开口。
“傅长明正常抓捕,抓捕的同一时间,保障总局与国资委会联合行文,给汉东政治协商会,但需要京州市公安局提供相应嫌疑人具体信息。”
赵东来翻开笔记本。
“长明集团傅长明,关乎一场京州的命案,京州市公安局正准备抓捕。
由於案件关联检察院的京州能源案,京州市公安局,正向省检察院通报相应情况。
长明集团总部在京州新区,傅长明每天上午九点半到办公室。我们可以在九点整,同时行动。
鬍子霖由常务副局长陈江同志负责,傅长明由我亲自负责。
我们这边,已经布控三天了。傅长明的活动轨跡很规律,每天九点半到公司,中午在办公室用餐,下午四点离开。
明天上午抓捕,时机成熟。”
老吴最后確认,“证据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赵东来把面前的卷宗推过去。
“钱荣成案的证据链、傅长明与京州中福的关联交易记录、鬍子霖违规放贷的银行流水。
还有贵方转过来的林满江同志的最后证言。每一项,都有据可查。”
老吴翻开卷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九点,同时行动。”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京州市民大常委会会议室。
常委会的例行会议还没有开始,委员们陆续到场。
林国立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
八点五十分,民大常委会主任到了。林国立上前,低声说明来意。
主任看完那份报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按程序办。”
与此同时,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总局与国务院国资委的联合公函,送到了省协商会主席周耀东的手上。
周耀东看著老吴与范主任,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问,就陪著两人在省协的办公室里喝茶。
九点整,两路人马同时行动。
京州新区,长明总部,长明大厦66大楼。
赵东来早带著刑侦大队的便衣民警,在傅长明的办公室门口等了二十分钟,直到那个身影准时出现。
傅长明推开门时,看见办公室里站著几个人,穿著警服,肩章上的徽章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傅长明,你涉嫌违法犯罪,现依法对你採取强制措施。这是逮捕令。”
傅长明那张平时偽装起来的和善信佛脸,突然变色。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
桌上摆著一张照片,是他和林满江的合影。
同一时间,京州城市银行。
鬍子霖正在主持晨会。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陈江带著两名民警走进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江的脸上。
“鬍子霖,你涉嫌违法犯罪,现依法对你採取强制措施。这是逮捕令。”
鬍子霖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上。他看著,脸色苍白如纸。
“你们……你们凭什么……”
陈江没有回答,只是示意身后的民警上前。鬍子霖被带走时,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当天下午,省检察院通报了两名犯罪嫌疑人被依法採取强制措施的消息。
消息传到京州市委时,李达康正在批阅文件。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江临舟坐在他对面,也没有说话。
窗外,京州连下了两天的小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京州的大街小巷。
那场雨,如同是在为谁送行,又像是为谁洗去尘埃。
李达康终於开口。
“林满江走了,傅长明和鬍子霖也抓了。京州能源的事,总算有了个交代。”
江临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传闻:林满江本来在国庆前就快死了,但咬牙在病床上坚持到了国庆后。
林满江用自己的命,换了保障总局的独立,换了京州能源案的体面收场,也换了齐本安和石红杏不被株连。
“临舟,”李达康突然看著他。
“你觉得,林满江这个人,该怎么评价”
江临舟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一个复杂的人,有能力,也有魄力,有过亦有功。
过,是他自己认的。功,不是他一个人的,是那些还在做事的人,一起挣的。”
李达康点了点头。
“前人之鑑,后人之灯。党的事业需要坚定的信仰者。”
江临舟亦点头,表示赞同。
“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一瞬间,两人陷入了沉默,谁都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京州电视台播出了一条简短的新闻。
“原中福集团董事长、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总局局长林满江同志,因病医治无效,於10月10日凌晨在京逝世,享年五十三岁。
林满江同志生前,积极配合组织调查,主动交代问题,为京州能源、京州中福系列案件的查办,提供了重要帮助。
他的逝世,是我党事业的一大损失。”
新闻很短,但每个字都经过了反覆推敲。
新闻播出时,江临舟正站在窗前,望著雨后的京州。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林满江在最后的时间里的那句话,他也听闻了。
“我种下了因,现在,该我去还那个果。”
现在,果还了。人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