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育良在分析沙瑞金时,沙瑞金也在做著同一件事。
会议结束后,沙瑞金办公室。
白秘书端著茶杯进来,发现沙瑞金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望著省委大院里的梧桐树。
“沙书记,茶。”
沙瑞金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放著吧。”
白秘书轻轻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沙瑞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在復盘刚才的会议。
高育良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对高小琴的质疑,是程序问题;对赵瑞龙的质疑,是政治问题。
高育良把两者分开说,说明他也在试探——试探自己的底线。
沙瑞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这个会,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鬍子霖检举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第一反应是——不通报高育良。
不是刻意隱瞒,是想看看,如果不通报,高育良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高育良还是知道了,但他没有主动来问,也没有私下找任何人打听。
他只是静静地等著,等到自己的反应。
自己今天通知高育良开会,不是因为程序。
虽然重大案件绕过政法委书记確实有点程序瑕疵,但真要绕,也不是绕不过去。
他通知高育良,是想释放一个信號——我无意动你。
沙瑞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高育良在会上的表现,让他確认了两件事。
第一,高育良没有打算阻挠办案。
他对高小琴的质疑,对赵瑞龙的质疑,都是程序层面的。
他没有说“不能抓”,只是说“怎么抓”。
这说明他接受了赵瑞龙必须被抓这个前提。
第二,高育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他问“要不要向中央报告”,问“这个风险我们担不担得起”,是在测试自己到底要动多大的范围。
如果自己说“等中央指示”,高育良就知道自己犹豫了。
如果自己说“不用报告”,高育良就知道自己冒进了。
自己选了“同步进行”。这个回答,既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也给了高育良台阶。
高育良接受了,说明他满意这个答案。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幅汉东省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京州、吕州、林城几个城市之间。这几个地方,是赵立春当年经营最深的地方。
高育良、李达康,都曾是赵立春的部下,还在这几个地方待过。
赵立春离开后,李达康、高育良继承了部分政治遗產,这是必然的政治继承。
所以高育良在会上的表现,与其说是保赵瑞龙,不如说是保自己。
他要让赵立春看到,他高育良没有落井下石。也让自己看到,他高育良没有阻挠办案。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留余地。
沙瑞金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会议记录,又看了一遍。
高育良说的那句“赵瑞龙的身份特殊”,他看了很久。
这句话,高育良可以说,也可以不说。说了,赵立春那边有交代;不说,自己这边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