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95年,吴国,姑苏城。这一年的春天,太湖的荷花还没有开,姑苏城的柳絮已经飘满了街头。吴王阖闾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他在槜李之战中被越国的灵姑浮砍伤了脚趾,伤口感染,毒气攻心,眼看就不行了。太子夫差跪在床前,握着父亲的手,泪流满面。
“夫差,”阖闾的声音很弱,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忘了越国杀了你父亲吗?”夫差大声回答:“不敢忘!儿臣誓灭越国,为父报仇!”阖闾笑了,闭上了眼睛。夫差跪在床前,放声大哭。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是吴国的王了。
夫差继位后,励精图治,日夜操练军队。他在太湖边建了一个演武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亲自训练士兵。他让侍从站在宫门口,每次他进出,侍从就大声问:“夫差!你忘了越国杀了你父亲吗?”他就大声回答:“不敢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的决心从未动摇。
伍子胥站在城墙上,看着夫差操练军队,心中涌起一股欣慰。他知道,这个年轻的王,没有辜负阖闾的期望。他走过去,向夫差行礼:“大王,越国不除,终为吴患。臣请率军伐越。”夫差摇头:“太宰,时机未到。越国虽小,但勾践是个厉害人物。我们还要再等等。”伍子胥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夫差比他沉得住气。
公元前494年,夫椒之战爆发了。夫差率军伐越,两军在太湖边的夫椒山对峙。勾践率军迎战,但吴军势大,越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勾践带着五千残兵,退守会稽山。夫差率军包围了会稽山,水泄不通。
夫差站在战车上,看着山上的越军,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想起父亲,想起父亲的嘱托,想起自己的誓言。他大声说:“勾践,你下来!你我决一死战!”勾践没有下来。他派大夫文种,带着金银珠宝和美女,去贿赂吴国的太宰伯嚭。伯嚭收了礼,在夫差面前为越国说情。
伍子胥劝夫差:“大王,越国是心腹之患,不可不除。勾践是个厉害人物,今日不除,他日必为后患。”夫差犹豫了。他想起父亲的话,想起自己的誓言。但他也想起伯嚭的话,想起那些金银珠宝和美女。他最终决定,接受勾践的求和,让他做自己的奴仆。
夫差四十岁那年,王后生了一个女儿。他一直没有女儿,这是他第一个女儿。他抱着女儿,手都在发抖。婴儿很小,轻得像一只猫,皱巴巴的小脸,紧闭的双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婴儿忽然睁开眼睛,夫差倒吸一口凉气。那双眼睛太亮了,不是新生儿那种迷茫混沌的目光,而是清澈、锐利,像两颗打磨好的黑曜石。
“这孩子……”他喃喃道。王后虚弱地问:“大王,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夫差想了想:“叫夫瑶。吴夫瑶。”
婴儿——归墟——听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她的命运——父亲会打败越国,会成为霸主,会放虎归山,会被勾践所灭,会自杀身亡。她要改变这一切。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婴儿不应该有的表情。夫差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吴夫瑶从小就与众不同。她三岁识字,四岁读书,五岁就能背诵《孙子兵法》。夫差惊讶不已,问她:“夫瑶,谁教你的?”她说:“没人教我。我自己会的。”夫差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个女儿,不普通。
夫瑶六岁那年,跟着父亲去视察越王勾践。勾践被关在姑苏城的石屋里,穿着粗布衣裳,吃着粗茶淡饭,每天喂马、扫地、刷马桶。夫差站在石屋前,看着勾践,心中涌起一股得意。夫瑶站在他身边,也看着勾践。勾践的眼睛很亮,很坚定,那不是屈服的眼神,是忍耐的眼神。
“爹,您不能放他回去。”夫瑶拉住父亲的手。夫差愣住了:“为什么?”夫瑶说:“勾践不是普通人。他能忍常人不能忍的苦,能受常人不能受的辱。这样的人,一旦得势,必成大患。”夫差笑了:“他一个亡国之君,能翻出什么浪来?”夫瑶还想说什么,但夫差已经走了。
夫瑶站在石屋前,看着勾践,看了很久。勾践也看着她,忽然笑了:“公主,你比你爹聪明。”夫瑶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她知道,她劝不了父亲。父亲太骄傲了。她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