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这鱼腥味也太重了……” 跟在身后的小女生捏着鼻子,另一个年轻干事倒是看得新鲜,眼睛扫过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海鱼,小声问,“您看那老板称鱼的时候,秤杆翘那么高,是不是缺斤少两啊?”
钟跃民没接话,走到一个卖海螺的摊位前,弯腰拿起一只掂量着:“老板,这海螺怎么卖?”
摊主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手里的刀 “咔嚓” 一声撬开一只海螺,麻利地挑出螺肉:“十五一斤,刚从渔船上卸下来的,鲜着呢!”
“贵了点吧?” 钟跃民放下海螺,装作要走的样子,“昨天在东边摊买,才十二。”
“嘿,那能一样吗?” 摊主急了,嗓门陡然拔高,“他那是隔夜的!我这是今早刚靠岸的!再说了,现在这行情,渔政那边查得紧,想多捞点都得偷偷摸摸给‘上头’塞钱,不然网都不让下,这价我还赚不着多少呢!”
钟跃民心里一动,又拿起一只海螺慢悠悠地看:“塞钱?塞给谁啊?这么大胆子敢收渔民的钱?”
“那可不敢说。” 摊主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反正不是好东西!前阵子老张头的船没塞钱,刚出海就被‘巡逻艇’扣了,说是‘违规捕捞’,罚了五千才把船开回来,一家子等着鱼卖钱给孙子看病呢……”
旁边卖海蛎子的大妈搭了句嘴:“可不是嘛!不光渔政,海关那边更黑!前阵子我儿子从南边捎了点进口虾,明明手续齐全,愣是被卡在港口三天,最后托人送了两条烟才放行,虾都快臭了!”
钟跃民故意皱紧眉头,语气里带着北方人的直爽:“哦?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地要钱了?”
摊主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手里的刀在砧板上 “咚” 地剁了一下:“您一看就是外地人!来东湖做生意?我劝您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啊,生意还没赚到钱,先得赔进去一笔,根本没法干!”
“是吗?” 钟跃民装作惊讶的样子,“我从北方过来的,听说南方做生意氛围好,特意来考察考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说道?”
“说道可多了去了!” 旁边卖海蛎子的大妈又凑了过来,“工商许可证、卫生许可证,这证那证的,你想把手续跑齐,没个半年下不来!十几个部门,能把你腿都跑细咯!”
钟跃民故意露出一脸困惑,看向卖海蛎子的大妈:“大姐,您这话可有点吓人了。就算有十几个部门,一天跑一个,我半个月总能跑完吧?”
“哎,一看你就外道!” 大妈放下撬刀,直起腰来拍了拍围裙上的贝壳渣,“这哪是‘跑几个部门’的事?根本是两码事!”
她掰着手指头数道:“打个比方啊!就是打个比方,你今天去税务局,人家让你填资料、排队拿表。
一排四个窗口就一个有人。其它窗口都是“暂停服务”。上午排一上午队,好不容易把表拿到手,得!人家到点吃午饭了,你只能在门口等着,等到下午上班。表填好了吧,还得排队交,要是哪个字填错了,或者少了个章,得,重新来!这一天就算白干了。”
“一个部门,不跑个三五趟,都算你运气爆棚!” 旁边的海鲜摊主凑过来,嘿嘿一笑,“我前两年想给摊子换个大点的门面,就那工商变更手续,跑了一个多月,腿都快磨出茧子了。”
年轻干部忍不住问:“就没有快一点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