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大门猛地打开,三十多个人像出闸的猛虎般冲了出去。最前面的几个人手里拿着自制的“长矛”,直接刺向离得最近的鬼子。鬼子猝不及防,被刺倒了三个。
“八嘎!是诈降!”鬼子军官大喊。
但已经晚了。三十多个人已经冲进了鬼子群中,展开了混战。没有子弹,就用刺刀;没有刺刀,就用棍棒;棍棒断了,就用拳头、用牙齿。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与鬼子拼死搏杀。
李啸川挥舞着一根从供桌上拆下来的铜烛台,砸向一个鬼子的脑袋。烛台很重,一砸下去,鬼子的钢盔都凹进去一块。另一个鬼子从侧面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烛台砸在对方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秀才没有武器,但他很聪明。他捡起地上的一把鬼子刺刀,专攻鬼子的下盘。一个鬼子嚎叫着冲过来,他蹲下身,一刀扎在鬼子的小腿上。鬼子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被他补了一刀结果了性命。
混战持续了五分钟。三十多个人硬生生从五十多个鬼子的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地上躺满了鬼子的尸体,但也有十几个川军士兵永远倒下了。
“往北跑!”李啸川大喊。
剩下的人向镇子北边跑去。身后,更多的鬼子追了上来,子弹在耳边呼啸。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跑了大约两百米,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树木很密,能提供很好的掩护。
“进树林!”李啸川喊道。
十几个人冲进了树林。鬼子追到树林边,犹豫了一下——树林里情况不明,贸然进去很危险。但他们很快就开始向树林里射击,子弹打在树干上,噗噗作响。
李啸川带着人在树林里狂奔。树木提供了掩护,但也影响了速度。不时有人被树枝绊倒,爬起来继续跑。
跑了大约一里地,后面终于没有枪声了。鬼子可能放弃了追击,也可能在组织更大的搜索。
“停……停下……”李啸川喘着粗气,靠在一棵树上。
清点人数,冲进树林的只有九个人:李啸川、王秀才,还有七个士兵。个个带伤,浑身是血。
“营长,咱们……咱们冲出来了。”王秀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李啸川也累得够呛,但他不敢休息。鬼子随时可能追上来,必须继续走。
“不能停,继续走。”他说,“往北走,那边应该有一营和二营的防线。”
九个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向北走。树林很密,没有路,只能凭感觉走。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传来了说话声——是中国话!
“前面是哪部分的?”李啸川警惕地问。
“二团一营!你们是哪部分的?”
“二团三营!营长李啸川!”
很快,一队士兵从树林里钻了出来。看到李啸川他们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李营长!你们怎么……”
“别问了,快带我们去见你们营长。”李啸川说。
一营的防线设在王家集北面三里的一片高地上。工事挖得很深,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都布置好了。一营长看到李啸川,急忙迎上来。
“啸川,你们……就剩这几个人了?”
李啸川点点头:“其他弟兄,可能都牺牲了。”
一营长沉默了。他知道三营的任务有多危险,但没想到伤亡这么大。
“鬼子呢?”李啸川问。
“被你们拖在王家集了。”一营长说,“你们打得好,至少打掉了鬼子一个中队。现在鬼子正在王家集整顿,暂时没有进攻的迹象。”
“赵根生和张黑娃呢?有他们的消息吗?”
一营长摇摇头:“没有。从王家集撤出来的,就你们这几个。”
李啸川心里一沉。赵根生、张黑娃,还有陈二狗,这些跟他从四川出来的弟兄,可能都不在了。
“营长!营长!”一个士兵跑过来,“西边来了几个人,说是三营的!”
李啸川猛地站起来:“在哪?”
很快,几个浑身是血的人被带了过来。领头的是赵根生!他左臂中了一枪,用布条简单包扎着,但还活着。身后跟着五个士兵,个个带伤。
“根生!”李啸川冲过去,“你还活着!”
“营长!”赵根生看到李啸川,眼睛一红,“我们……我们冲出来了。”
“其他人呢?”
赵根生低下头:“牺牲了。我们被围在一条巷子里,拼死才冲出来。陈二狗他……为了掩护我们,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跟鬼子同归于尽了。”
李啸川闭上眼睛。陈二狗,那个机灵的猎户之子,从新兵到连长,成长得很快。没想到,就这么牺牲了。
“张黑娃呢?”他问。
“不知道。我们分头突围后,就没见过他。”
正说着,又有一队人从南边过来了。大约十几个人,领头的正是张黑娃!他背上背着一个人,走路一瘸一拐的。
“黑娃!”李啸川大喊。
张黑娃听到喊声,抬头看到李啸川,咧嘴笑了:“营长!我就知道你们冲出来了!”
他放下背上的人——是个重伤的士兵,已经昏迷了。李啸川这才看清,张黑娃的腿也受伤了,裤腿被血浸透了。
“医护兵!快!”李啸川大喊。
医护兵跑过来,给重伤员和张黑娃包扎。张黑娃一边包扎一边说:“我们被围在一座院子里,拼死才冲出来。路上遇到了几个被打散的弟兄,就一起带过来了。”
清点人数,从王家集冲出来的三营士兵,总共只有三十七个人。而进入王家集时,他们有一百六十多人。也就是说,这一战,三营牺牲了一百二十多人。
“营长,咱们营……”王秀才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李啸川看着这三十七个伤痕累累的士兵,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三营又打光了,又一次几乎全军覆没。但这一次,他们完成了任务——拖住了鬼子一个大队,为随县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弟兄们,”李啸川大声说,“这一仗,咱们打得很苦,牺牲了很多弟兄。但咱们没有白死。咱们拖住了鬼子,给随县争取了时间。那些牺牲的弟兄,都是好样的!他们都是川军的骄傲!”
士兵们静静地听着,很多人眼里含着泪。
“现在,咱们还不能休息。”李啸川说,“鬼子很快会进攻这里。咱们要配合一营、二营,守住这道防线。为那些牺牲的弟兄报仇!”
“报仇!报仇!”士兵们齐声高呼。
虽然只剩三十七个人,虽然个个带伤,但士气还在,斗志还在。他们是川军,是打不垮、拖不烂的川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