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从人群中射出来,钉在他的左肩上。他没有停。第二支箭射中他的右臂。他的剑慢了一瞬,但很快又挥了出去。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滴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他的白色外套被染红了,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德·维拉尔站在船尾,手里握着佩剑,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拦住他!拦住他!”他的声音在发抖。
但没有人能拦住他。
拉斐尔站在德·维拉尔面前,剑尖抵在他的胸口。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烧。
“投降。”拉斐尔说。
德·维拉尔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身上插着两支箭,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剑很稳。稳到德·维拉尔觉得,就算自己现在拔刀,也挡不住这一剑。
“我投降。”他说。
拉斐尔收剑。他转过身,走向船舷。他的脚步很稳,稳到不像一个身中两箭的人。他走到船舷边,看着自己的舰队。三十艘战舰,每一艘都挂着白鹰旗。旗在海风中飘扬,像一群正在飞的鸟。
“提督!”弗利奥跑过来,“你受伤了!”
“小伤。”
“你身上插着两支箭!”
“所以是小伤。”
拉斐尔笑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弗利奥接住他,两个人一起倒在甲板上。拉斐尔躺在弗利奥的怀里,血从他的肩膀和手臂流出来,把弗利奥的衣服也染红了。
“老师,”拉斐尔的声音很轻,轻到弗利奥要凑到他的嘴边才能听到,“我做到了。家族……复兴了……”
“你还没死!”弗利奥的声音在发抖,他吼道,“不许说遗言!”
拉斐尔笑了。那是一种很轻的笑,像一片快要落地的叶子被风吹了一下。
远处,海平线上出现了新的船影。不是法国人的船,是伍丁的援军。二十艘高速战舰,挂着伍丁的旗帜——一只金色的眼睛。伍丁站在船首,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太阳王号”甲板上那滩红色。
“加速。”他说,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全速前进!”
拉斐尔躺在甲板上,看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像里斯本港的海水。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港口,指着那些远航的船说:“有一天,你也会有船。你会去海的那边,看父亲没看过的世界。”
“父亲,”他轻声说,“我去了。我看到了。”
弗利奥抱着他,老泪纵横。“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拉斐尔摇了摇头。“老师,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
“我父亲在那边等我吗?”
弗利奥的眼泪滴在拉斐尔的脸上。“会的。你父亲一定在等你。”
拉斐尔笑了。“那就好。”
远处,伍丁的船队越来越近。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拉斐尔看着那面旗,嘴角翘了一下。
“伍丁,”他轻声说,“你迟到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
弗利奥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很慢,很轻,但还在起伏。他还活着。
“你听到了吗?”弗利奥对着他的耳朵说,“你还没死。不许死。你答应过我,打完这一仗,请我喝酒。”
拉斐尔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伍丁跳上“太阳王号”的甲板,冲过来。他看着拉斐尔身上的血,看着那两支箭,看着弗利奥脸上的泪。
“军医!”他喊道,“军医在哪儿?”
“在船上——”弗利奥的声音在发抖。
“那就抬过去!快!”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拉斐尔抬起来,走向船舷。拉斐尔的头靠在弗利奥的肩上,像一个睡着了的、做了好梦的孩子。
伍丁站在甲板上,看着他们离开。他的手在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不让别人看到。
“拉斐尔,”他轻声说,“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船卖了。”
没有人回答他。海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远处,白鹰旗还在飘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