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年春天,咱们还去挖野菜。”小雪对着昏迷的丈夫轻声说,“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荠菜都被别人挖光了。”
穆大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相册。“嫂子,我昨天收拾东西时发现的,就拿来了。”相册里是辉子和小雪年轻时的照片。有他们恋爱时在公园划船的,有结婚时穿着大红礼服的,还有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在产房门口的。一张张翻过去,岁月在指尖流淌。
“你看这张,”小雪指着一张照片,眼睛里闪着光,“这是辉子三十岁生日时拍的。那时我们刚买了房子,穷得叮当响,但他说生日一定要吃蛋糕。结果买完蛋糕,兜里就剩下五块钱了。”
照片上的辉子还很年轻,头发浓密,笑出一口白牙。他正把一块蛋糕往小雪脸上抹,小雪则笑着躲闪。背景是他们第一套房子的小客厅,家具简单,但窗台上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茉莉花。
“辉哥那时候可真精神。”穆大哥感慨道。
“是啊,”小雪抚摸着照片,“他总说等退休了要带我周游全国。我们先去云南看洱海,再去西藏看雪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等他醒了,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傍晚,王医生来查房。他仔细检查了辉子的各项指标,脸上露出了笑容。“恢复得不错。痰液明显减少了,肺部感染控制得很好。肢体反应也比上周更活跃。照这个趋势,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尝试促醒治疗了。”
小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握住医生的手。270天的等待,每一天都是煎熬,但每一天也都抱有希望。就像窗外的梧桐树,历经严冬,终于在春天发出了新芽。
夜幕降临,病房里亮起了柔和的灯光。小雪打来一盆热水,给辉子擦洗身体。她动作轻柔,哼起了辉子最爱的那首老歌。穆大哥在一旁整理床铺,把明天要用的康复器械摆放整齐。
“辉子,今天是你53岁生日。”小雪俯身在丈夫耳边轻声说,“虽然你不能吹蜡烛,不能吃蛋糕,但我知道你一定能感受到。你看,春天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我和儿子都在等你,还有好多好多的春天等着我们一起过呢。”
她握住辉子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也许只是肌肉抽动,也许不是。但小雪愿意相信,那是辉子在回应她。
穆大哥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小夜灯。昏暗的光线里,辉子的胸膛均匀地起伏着。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嫩绿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春天真的来了,而希望,就像这春夜的微风,无声却坚定地吹进了这间小小的病房。
小雪在陪护椅上坐下,给自己披了条毯子。她决定今晚就睡在这里,陪着辉子度过他53岁的生日夜。明天太阳升起时,将是辉子昏迷的第271天,也将是离苏醒更近的一天。她相信这一点,就像相信春天过后一定是夏天,相信黑夜过后一定是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