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坐下来，打开保温盒。今天是山药排骨汤，煮得软烂，适合鼻饲。她仔细地将汤通过胃管慢慢推入，动作已经娴熟到几乎成为本能。推注的间隙，她轻声对辉子说：“今天食堂的汤不错，我记得你最爱喝山药汤了，总说养胃。等你好了，我给你炖一整锅，让你喝个够。”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小雪拿出手机，播放辉子以前最喜欢的歌——是许巍的《蓝莲花》。音乐轻轻流淌在房间里，穆大哥也跟着哼起来。就在这时，小雪看见辉子的眼皮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屏住呼吸，凑得更近些。“辉子？辉子你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但刚才那一瞬间的颤动是如此真实，像蝴蝶翅膀掠过心尖。小雪握住他的手，把音乐声调大了一点。“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自驾游，一路上就循欢这首歌。你说每次听都觉得前路开阔，什么困难都不怕。”
穆大哥安静地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一幕。他在这个康复科工作七年了，见过太多奇迹，也见过太多无奈。但他始终相信，春天带来的不只是温度回升，还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悄悄唤醒沉睡的生命。
傍晚时分，小雪准备回家前，给辉子擦了身体，换了干净的病号服。她梳理他稍微长了些的头发，动作轻柔。“头发长了，等你醒了，我带你去理发，还是找老陈，他知道你习惯怎么剪。”
走出医院时，晚风带着暖意，拂过脸庞。小雪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新翻泥土的气息，还有隐约的花香。她想起今天公司里的情形——同事们热情地打招呼，办公室窗台上的绿萝冒出了好几片新叶，领导说她负责的项目进展顺利。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像这个季节本身，充满希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辉子今天怎么样？你上班累不累？”
小雪回复：“他好多了，我一切都好。春天来了，都会好起来的。”
按下发送键时，她抬头看了一眼病房的窗户。夕阳的余晖将玻璃染成温暖的橙色，她知道，穆大哥正在里面给辉子做晚间的护理，而辉子就在那里，一点点地，朝着醒来的方向努力。
回家的路上，街边的樱花开了几株，粉白的花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小雪没有急着去赶公交车，而是放慢脚步，沿着开花的街道走了一段。她想起辉子说过，最喜欢四月，因为“一切都刚刚开始，不早不晚”。
是的，不早不晚。小雪想，无论还要等待多少天，她都会这样陪着他，度过每一个春天，直到他醒来，直到他们能一起再看这满树花开。夜晚的风还是有点凉，但她心里是暖的，像揣着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静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回到家，小雪洗漱完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辉子今天眼皮颤动的画面。她越想越兴奋，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打开电脑，查阅脑外伤患者恢复的资料。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是医院打来的。小雪的心猛地一紧，颤抖着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穆大哥激动的声音：“小雪，辉子醒了！他刚刚睁开眼睛，还喊了你的名字！”小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来不及换衣服，抓起外套就往医院跑。一路上，她感觉时间都变慢了，每一秒都那么煎熬。终于到了病房，她看到辉子正虚弱地靠在床头，眼神还有些迷茫，但看到她进来，还是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小雪冲到床边，紧紧握住辉子的手，泣不成声：“你终于醒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辉子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两人相拥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