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社员们不干了,纷纷往前围了过来,喊著:“给他看,让大伙看看!”
“不敢拿出来,就是心里有鬼!”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刘一刀骑虎难下,
陈锋伸手轻轻从他手里拿过了那根粮探子。
他反手拿著铁管,对准水泥桌角,用力狠狠一磕。
“啪!”
一声脆响,一团湿漉漉的棉花,从铁管子的深处掉了出来,落在了水泥台上。
吸饱了水的棉花团沉甸甸的,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排队交粮的各个大队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是湿棉花,原来他这铁管子里塞了湿棉花。”
“怪不得,我说我年年晒得干透的麦子,他一验就说水分大,合著是被这孙子给坑了!”
“狗日的黑心肝,坑了咱们多少年的血汗粮啊,这可是咱们一家人一整年的嚼用!”
“太黑了,真是太黑了!”
积压了多少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周围的社员们群情激愤,一个个擼起袖子,对著刘一刀指指点点,骂声此起彼伏。
这年头,庄稼人把粮食看得比命还重,
刘一刀借著手里的权力,在验粮的铁管子里塞湿棉花,
故意把好麦子定成次等粮,
逼著老百姓多缴粮。给他塞好处,这就是在断老百姓的活路。
刘一刀看著地上的湿棉花,又看著周围愤怒的人群,嚇得面无人色,连站都站不稳了,嘴里反覆念叨著:
“误会,这都是误会,不是我的……是別人塞进去的……”
陈锋把粮探子放在桌子上,再次抬手往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瞬间又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乡亲们,静一静。”陈锋的声音沉稳有力,
“打他一顿,顶多是出出气,解决不了咱们年年交粮被坑的问题。真把人打坏了,咱们还得吃官司,得不偿失。咱们今天是来交公粮的不是来打架的。既然这位验收员验不了这粮,那咱们就请能验得了、说得清的人出来,给咱们一个公道。”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粮站大院最里面那间紧闭的站长办公室,朗声说道:
“刘站长,外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全公社的乡亲们都在这看著呢,您这屋里的茶也该喝得差不多了吧”
话音刚落,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被拉开了。
一个大腹便便、穿著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脑门上全是明晃晃的汗珠子,手里的白手绢擦个不停。
这人正是公社粮站的站长,马平。
其实马平在办公室里,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一开始本想装死,等著粮站的民兵过来,把这帮闹事的泥腿子赶走。
可当他透过窗户缝,看清带头闹事的人是陈锋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