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教官,陈也。”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秒。
然后响起掌声。
有。
但不热烈。
准確地说,这掌声像是大家出於礼貌和纪律要求,集体完成了一项规定动作。
啪。啪。啪。
声音不小。
可一点热情都没有。
鼓掌的人里,有人表情严肃,有人眼神发直,还有人边鼓掌边忍不住用余光继续打量陈也。
整个场面,尷尬得非常高级。
赵多鱼都替他们累。
他刚想率先把掌拍响一点,结果旁边的陈也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行了。”
他抬起手,直接把那点礼节性掌声按没了。
然后他站在所有人前面,扫视一圈,开口第一句就是:
“我知道你们不服。”
这话一出,下方不少人眼皮都跳了一下。
“別说你们。”
“我自己都不太服。”
眾人:“……”
风从操场刮过去,训练旗哗啦一声抖开。
李司长一脸平静。
仿佛早已见惯。
陈也双手插在衝锋衣口袋里,语气很平淡。
“我不是科班教官。”
“不会枪械、不会格斗,连最基本的军姿,我也站不標准。
“所以你们不服,正常。”
然后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有一件事,我应该还有点经验。”
“那就是碰上正常教材里没有的破事,怎么不让自己先死。”
这句话落下去,场面终於起了一点细微变化。
有人皱眉。
有人眯眼。
有人原本鬆散的目光,开始真正落到他脸上。
陈也看著他们,笑了一下。
“我这个人,履歷比较邪门。”
“正常人一辈子未必能碰见一次的事,我碰见过很多次。”
人群里,终於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赵多鱼眼看气氛稍微鬆动,立刻抓住机会,站到陈也边上,挺起胸膛:
“没关係。”
“过几天你们就习惯了。”
他说得很真诚,但好不容易起来的气氛,又降至冰点。
赵多鱼尷尬得脚趾母扣得邦紧,咳嗽一声,默默缩了回去。
……
接下来的流程倒很正常。
点名,分组,宿舍安排,训练纪律宣读,区域限制说明。
唐国山讲话的时候,陈也站在边上,表面认真,实则已经开始神游。
因为他发现一件很现实的事。
这地方真的不太適合钓鱼。
倒不是没水域。
基地后山有库区,近水域模擬场也连著一条人工引水河道。
但问题是,他刚刚偷偷用热力图扫过去,发现鱼类生物非常稀少。
陈也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没鱼那他该咋办。
(嗯不对,有鱼我也钓不上来。)
(啊!好慌啊,怎么办啊!)
而另一边,学员们也都在暗中观察他。
特警那边的人看他,更多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的直白不服。
国安这边则复杂些。
他们知道李司长不会胡来。
可越是这样,他们越想知道,这个看著不太像教官的人,到底要怎么带这场集训。
等流程结束,人群开始分散去宿舍区后,议论声又起来了。
“你觉得明天第一堂课是什么”
“体能摸底吧。”
“也可能是综合障碍加负重越野。”
“我猜射击和近距处置。”
“他说自己不是標准教官,那说不定会先上心理课”
“心理课个屁,你见过穿衝锋衣背长条包来上心理课的”
“总不能真教钓鱼吧”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笑得很克制。
再邪门,也不至於把国家级封闭集训搞成钓鱼兴趣班吧
傍晚,宿舍楼。
赵多鱼把自己的床铺收拾好,顺手把一堆零食塞进柜子里,又从包里掏出个摺叠小电煮锅,鬼鬼祟祟地往床底塞。
陈也看见了。
“你带这玩意儿干嘛”
“有备无患。”赵多鱼压低声音,“我听说集训食堂主打一个营养科学、拒绝油盐快乐。万一晚上饿了,我还能煮个螺螄粉。”
“你是来助教的还是来坐月子的”
“师父,你不懂,后勤补给也是战斗力的一部分。”
陈也懒得管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翻著基地发的日程册。
上面写得很规整。
明早六点,全员操场集合。
第一堂课,未公布。
赵多鱼凑过来,眼睛发亮。
“师父,咱明天到底教啥”
陈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猜。”
“我猜不出来。”
“我也没完全想好。”
“啊”
“但大方向有了。”
“什么方向”
陈也把册子合上,慢悠悠吐出一句:
“先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非常规。”
赵多鱼听得一头雾水。
……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已经陆续有人到了。
山里的早晨气温低,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飘在空气里。
学员们穿著统一训练服,列队站开。
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准备迎接这未知的第一堂课。
结果等著等著,远处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眾人下意识转头。
只见操场边的道路尽头,几辆印著核平logo的卡车正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轮胎碾过地面,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停稳。
后斗上的篷布被人一把掀开。
下一秒,清晨的风吹进车厢,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大片装备。
不是枪械。
而是一堆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