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队伍出发。
出了卡塔库尔干县,官道开始变得坑坑洼洼。
水泥路只修到城外十里,再往西就是老路,碎石铺的,被马车压得坑坑洼洼。
朱栐骑马走在最前面,朱標跟在他旁边,朱棣在后面压阵。
几个孩子跟在中间,朱雄英和朱琼炯並排,嘰嘰咕咕地说著什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麦田。
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
田间地头,农人们正在劳作,有的在锄草,有的在浇水。
朱標看著那些麦田,忽然开口道:“二弟,这边的麦子长得比应天府那边好。”
“这边地肥,水源也足,扎拉夫尚河从东边流下来,浇灌了整片平原,以前奥斯曼人在的时候,修了不少水渠,但年久失修,堵了大半。
咱们来了之后重新疏通,又新挖了几条,现在灌溉面积比从前多了三成。”朱栐指著远处那条隱约可见的水渠。
朱標点点头,又再次开口问道:“这边的税怎么收”
“三十税一,跟大明一样,头三年免税,三年后开始收,本地人一开始不信,后来见官府真的不收税,才敢放心种地。”朱栐勒住马,让过一个坑。
朱標沉默了片刻。
三十税一,这个税率在大明已经算低了,帖木儿府这边居然也一样。
“二弟,你不怕亏”
朱栐看了他一眼道:“大哥,这边刚打下来,百姓不安心,你收税,他们跑了,地荒了,你收什么!
先让他们安顿下来,有了收成,日子过好了,再收税,他们交得也心甘情愿。”
朱標没接话,但心里觉得二弟说得对。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庄。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是黄土砌的,有些年头了,墙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土坯。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著几个老人,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聊天。
看见队伍过来,他们都站起来,有些紧张地看著这边。
朱栐勒住马,翻身下来,走过去。
“老人家,这村子叫什么名字”
几个老人面面相覷,没人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一个鬍子花白的老汉才颤巍巍地开口:“回王爷的话,这村子叫…叫下河村。”
朱栐点点头问道:“村里人过得怎么样”
老汉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朱栐身后的那些士兵,咽了口唾沫:“还…还行。”
朱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他知道,这些百姓怕他,不是因为他是王爷,是因为他们被欺负怕了。
帖木儿在的时候,当兵的抢东西是常事。
换了他们大明的人,虽然不抢了,但敬畏还在。
他转身回到马边,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袋,递给老汉。
“这是从撒马儿罕带来的茶叶,分给大家尝尝。”
老汉接过布袋,手都在抖。
朱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出了村子,朱琼炯策马追上来,凑到朱栐身边说道:“爹,那个老汉说『还行』,我看不像。”
朱栐看了儿子一眼说道:“你看出来了”
“嗯,他们的房子破,衣裳也破,地里麦子稀稀拉拉的,肯定没收成。”朱琼炯认真道。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这小子,观察力不错。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没收成”
朱琼炯想了想道:“要么是地不好,要么是缺水,要么是被人欺负了。”
朱栐点点头,没再问。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歇息。
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几个孩子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凉得直咧嘴。
朱欢欢从马背上解下包袱,铺开一块布,把带来的乾粮和水果摆在上面。
有饢饼,有烤肉,有葡萄,有甜瓜,还有一壶奶茶。
朱高炽坐在最边上,手里还攥著那个小本子,一笔一笔地记著什么。
朱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炽儿,又记什么呢”
“二伯,我在算今天走的里程,从卡塔库尔干出来到现在,大约走了五十里。”朱高炽合上本子。
朱栐点点头。
这孩子,记性好,什么都往本子上记。
將来,是个能成大事的。
歇了大约半个时辰,队伍继续往西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墙不高,但看起来还算结实,城门口人来人往,有赶著马车的商人,有牵著骆驼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