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偏西了一寸。
叩,叩,叩。
传出三声敲门声。
声音不重,但极稳。
正堂里蒋应德猛的抬起头。
蒋裕呼吸瞬间屏住了。
蒋瀚文身子往前一探,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前院侧房里,老僕快步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正堂方向,蒋应德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僕走到大门前,没有立刻开门。
他凑到门缝前,眯著眼睛往外看。
门外站著一个汉子。
穿著一身粗布短打,裤腿卷到膝盖上面,脚上踩著一双沾满泥巴草鞋。
肩膀上搭著一条汗巾,黑黄脸上满是汗水。
汉子脚边放著一副扁担,两头箩筐里装著几把蔫了吧唧青菜。
是个挑菜汉子。
老僕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门缝里草纸拽掉,顺势拉开门閂,將门拉开一条缝。
“你找谁”
老僕声音带著几分警惕。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老丈,买点菜不”
“刚从地里摘的,新鲜著呢。”
老僕脸色一沉。
“不买不买,走错门了。”
他说著就要把门合上。
汉子伸手按在门板上。
力道不大,但门板硬是合不上了。
汉子脸上憨笑收敛了些许,声音压低。
“奉令,前来登门一敘。”
老僕手僵在门閂上。
他上下打量了这个挑菜汉子一眼。
粗糙,市井,丟在人堆里看一眼就会忘模样。
老僕没有再多问,鬆开手,把门拉开了一半。
“进来。”
汉子弯腰挑起扁担,迈过门槛。
老僕探头往巷子里左右看了一眼,迅速关上大门,重新插好门閂。
汉子挑著扁担,跟在老僕身后穿过前院。
蒋瀚文站在廊柱旁边,看著走过来汉子。
他目光在汉子草鞋,泥腿,破旧短打上扫过,最后落在箩筐里那几把烂菜叶上。
少年眼中闪过毫不掩饰失望。
他以为会是前天跟著安北王那两个带刀护卫,或者是某个穿著劲装高手。
结果是个卖菜的。
汉子走到正堂门口,停下脚步。
他看了蒋瀚文一眼,咧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汉子把扁担从肩膀上卸下来,连著箩筐一起放在正堂门外台阶
他拍了拍手上泥土,迈步跨进正堂。
蒋应德坐在主案后面,蒋裕站在一旁。
汉子走到大堂中央,没有行大礼,只是隨意的拱了拱手。
“蒋先生。”
蒋应德看著他。
“你是安北王殿下派来的人”
汉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在正堂里扫了一圈。
看了看墙上耕读字画,又看了看空荡荡条案。
最后,他目光落在主案上。
那套洗的乾乾净净青花瓷茶具摆在案面一角。
旁边放著一个陶壶。
汉子笑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认不出这青花瓷到底是哪个年代窑口,但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这物件,看釉色看画工,就不便宜。
而且,这是专门拿出来摆在檯面上的。
汉子收回目光,看著蒋应德。
“蒋先生。”
汉子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乾脆。
“在下奉令,过来取您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