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你,早就不恨你了,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以后你还是我最好的小叔叔。”
男人顺着她的力道躺下,潭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似有千言万语,似有苦楚无数。
苏清欢回视,看不懂他眼中的无助与悲哀,只觉得那视线缠人,将她无形绑缚地难以呼吸。
仔细为他盖上被子,掖严被角,苏清欢无奈蹲在床边问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还有话跟我说?”
半晌后,苏谨行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清欢,别恨我。”
“好,我不恨你。”她诚恳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执着这个问题,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很喜欢你,你是我20多年来最好最好的朋友,比孟阳和陈枫都好。”
说完,她故作温柔的微笑,问他:“现在放心了吧?可不可以睡觉休息了?”
苏谨行怎么能放心,这不是他要的答案,可他也知道,他要不到答案的,却偏偏执着自虐。
苏清欢也失去了耐心,没想到大男人生个病这么执拗,怎么之前没发现他有巨婴体质。
于是把自己假想成慈母,柔声轻哄跟他道“晚安”,手上却毫不留情,覆上他的双眼,半强迫半温柔地将他眼皮慢慢拔下来,必须!马上!现在!就睡觉!休息!
…
坐在工位上的苏清欢看着手中的策划案发呆,思绪从街对面的咖啡厅飞到两公里外的公寓。
距离将苏谨行哄睡已经过去三个小时,虽然她早上给秦专打过电话,告诉他不要吵醒苏谨行,但是万一他病得难受自己醒了,或者公司有急事,秦专不得不骚扰他呢。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长叹一口气,跟冯经理请了实习以来第一次事假,在沿途买上他爱吃的早餐,快步赶回公寓楼。
早上离开时,她在苏谨行公寓的门上设置了自己的指纹密码,顺利进屋后,将早餐放在餐桌上,扭手捏脚往卧室里走。
室内光线昏暗,遮光窗帘是她之前临走时拉上的,小夜灯只开了床头一盏,昏昏黄黄的融光照在男人身上,害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居家服的上衣不知为何已经脱掉,赤裸的后背完完全全展现在她眼前,那些毫无掩饰的、错综纠缠的狰狞疤痕如此刺目,让她的眼眶瞬间胀痛发疼。
她不是没见过那些扎心的疤,可如今那条皮开肉绽的暗红新鲜无比,从肩头延伸至另一侧腰际,将后背生生割裂。
苏清欢看在眼里,痛彻心扉,甚至因此产生了幻觉,觉得伤口两边外翻的焦黑皮肉还在冒着黑色的烟,诅咒一般萦绕在伤痕累累的背脊。
双手用力捂住唇眼,深深深呼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胸腔的颤栗,压抑下泪意,她好怕情绪过激将人吵醒。
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个从小陪她长大,给予她关心、照顾和包容的如大哥哥一般的男人,究竟遭遇了什么!?
日头高照,餐厅桌上的早餐已经凉透,手中握着的碘伏瓶子也已捂热,可她还是下不去手。
她怕吵醒他,又不确定这样的伤口,靠她手里的药管不管用,于是只安静站在床边,看男人无声无息地趴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若不是他脸上时而显露痛苦的神情,她会认为他睡得很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