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在路灯下有点发黄,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些。
他穿著那件灰扑扑的棉袄,领口磨得发白,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挺好的。就是忙。”
老王点了点头,脚蹬了一下地,自行车往前滑了一步。
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周秘书,我跟你说的事,你忘了吧。”
小周愣了一下。
老王没等他回答,骑上车走了。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拐进巷子口消失了。
小周站在那儿,看著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打了个寒噤,把大衣裹紧了些。
回到办公室,他把刚才的事告诉林惟民。
林惟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你在查他了。”
小周心里一沉。
“那我该怎么办”
“什么都別做。
他要的就是你动。
你一动,他就知道我们查到了多少。
你不动,他就不知道。”
小周点了点头。
二月十六,省城下了一场雨。
不大,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
院子里湿漉漉的,银杏树的枝干被雨水洗得发亮,那些刚冒出来的嫩芽绿得晃眼。
小周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天,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林惟民。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小周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惟民正在打电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话筒贴在耳边,听著那边说话,偶尔嗯一声。
小周站在门口等著。
电话打了大概五分钟,掛断之后,林惟民把话筒放下,看著小周。
“老王的那个送菜司机,查到了。”
小周往前走了两步。
“车牌是套牌,但车型和顏色对上了。
那辆车属於一家物流公司,註册在郑州。
公司法人姓陈,名下还有几家公司,有一家做进出口贸易,跟深圳那个諮询公司有业务往来。”
小周听著,心跳快了起来。
林惟民继续说。
“物流公司去年给省城好几个单位送过货,不光是咱们这里。
但给省委食堂送货的,只有这一个司机。
他每次来都换不同的车,但型號和顏色差不多,不注意看不出来。”
小周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老王,送菜司机,深圳的諮询公司,郑州的物流公司,进出口贸易。
这些点像散落的珠子,现在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书记,老王背后,还有人。”
林惟民看著他。
“不止一个人。是一张网。”
“老王那边,暂时不要动。
他要的菜,继续让他做。
他要往菜里加的东西,继续让他加。
我们还没有收网的时候。”
小周犹豫了一下。
“书记,那食堂的饭菜……”
“从明天开始,我的饭菜,由你负责。
从外面买,不要经过食堂。
其他人的,暂时不动。
不能让老王察觉。”
小周应了一声。
他站在那里,看著林惟民的背影。
那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点瘦。
老王失踪的消息,是在二月十八那天早上传到小周耳朵里的。
头天晚上下了场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到后半夜才停。
小周睡得不踏实,天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他在想老王说的那句话——“你忘了吧。”那话不是请求,是告別。
他当时没品出来,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