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那地方偏,路不好走。”
林惟民没理他,让小周安排车。
张老板的厂在清江上游的一个山沟里。
路窄,坑坑洼洼的,车开不进去。
林惟民在村口下了车,走了十几分钟才到。
厂子不大,几间破旧的厂房,门口贴著封条,白纸红章,很醒目。
张老板蹲在门口,手里捏著一根烟,但是还没点火。
看见有人来,他站起来。
不认识林惟民,但看那阵势,知道不是一般人。
“你是老板”
林惟民问。
张老板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別到耳朵上。
“您是”
“省里的。来看看。”
张老板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省里的来了也好。
你们看看,我这厂关了,几十號兄弟怎么办。”
林惟民没接话。
他往厂里走,厂房里机器停了,地上还有没干的水渍。
墙角堆著几桶原料,桶上贴著標籤,写著“硫酸”“铬酸酐”之类的字。
气味刺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来。
“你这厂,开了多少年了”
张老板说。
“十五年。从一个小作坊干起来的。
以前环保没这么严,能过。
现在標准提高了,我过不了了。”
“我理解,环保是要搞。
但兄弟们要吃饭。”
林惟民看著他。
“你那些兄弟,跟你干了多久了”
张老板想了想。
“最长的十几年,最短的也有三四年。
都是附近的村民,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手艺。
在我这儿干,一个月能挣三四千。
出去了,不知道能干啥。”
林惟民沉默了一下。
“县里有没有给你们安排”
张老板摇了摇头。
“说要搞培训,还没动静。”
林惟民转过身,对旁边陪同的县领导说。
“这个事,你们要管。
培训要跟上,岗位要对接到人。
一家一家跑,一个一个落实。
三个月后,我让人来查。”
县领导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张老板站在旁边搓著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惟民看著他。
“张老板,关厂不是目的。
目的是让清江的水清了,让老百姓的身体健康了,也让你们这些干实业的,能在一个好的环境里干下去。
你现在过不了关,不是政府为难你,是你的设备、工艺、管理跟不上。
跟不上就改,改不了就转,转不了就退。
退不是认输,是换条路走。”
张老板低著头没说话。
林惟民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那些兄弟,政府会管。
你的事,也要想清楚。
是想办法升级,还是换个行当。
想好了,找县里,他们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