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开內海转运以省国帑折》。
陆文轩快速地瀏览著摺子上的內容,他脸上的惊恐逐渐褪去。
“內海……外海……概念切割……”
“禁外海是为了防敌,开內海是为了通国內物流……
妙!
简直是妙绝天下!”
陆文轩激动得连连拍案,“只要有了这套法理说辞,再加上零损耗为皇上省下百万两漂没的巨大诱惑。
这死罪的紧箍咒,就被你们硬生生地给砸碎了!”
“可是……”
陆文轩毕竟是江寧第一世家的少主,见识广博。
“顾兄,就算法理上说得通,可这海上的风浪不讲法理啊!”
陆文轩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可是整整五万石的皇粮!
若是僱佣那些私商海船,一旦在秋季的渤海湾遇到颱风,哪怕是沉了一艘船。
那也是倾家荡產。
那些海商把命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没有绝对的把握,谁敢接你们这烫手的山芋”
“这就是我今夜来找文轩兄的原因。”
顾辞微微一笑,唰地一声展开了手中的摺扇。
他掏出了李浩的那份沉船概率与保费精算表,轻轻地推到了陆文轩的面前。
“文轩兄,你再看看这份帐本。”
陆文轩疑惑地接过帐册,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著江南沿海百年来详尽的水文数据和沉船记录。
当他看到最后那一页,被硃砂圈起来的近海秋季沉船率不足百分之二的最终精算结果时,陆文轩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百分之二
这怎么可能这么低”
“因为世人对海洋的恐惧,被那些跨洋的远洋灾难无限放大了。”
顾辞微笑道。
“在咱们大夏朝的近海航行,避开颱风主汛期,只要船只坚固,这风险其实远远低於大运河上那必然会被贪官剥削的三成漂没!”
“而我们要做的……”顾辞看著陆文轩的眼睛。
“就是用微小的代价,去彻底买断海商们对这百分之二天灾的恐惧!”
“我们要成立大夏朝第一家,专门为海运船只提供刚性兑付保障的航运联合水险號!”
“水险”陆文轩再次被这个新奇的词汇震惊了。
顾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將陈文在课堂上讲述的“保费、风险共担、全额赔付”的商业模式,向陆文轩和盘托出。
“只要海商交纳货物价值百分之五的保费。
如果在海上遇到不可抗力的天灾沉船,只要有生还船员作证並非监守自盗。”
顾辞说道:“我们水险號,不仅全额赔付朝廷这船皇粮折算的银两,甚至还能赔付他们部分海船的造价!”
“有了这等稳赚不赔的契约。
文轩兄,你觉得太仓和松江那些穷凶极恶的海商,还会怕那区区百分之二的风浪吗”
听完这套闻所未闻的商业模式。
陆文轩呆呆地坐在椅上。
他从小接受最正统的理学教育,也跟著父亲打理过家族庞大的丝绸和盐业生意。
但他发誓,他这辈子甚至他陆家祖上几代人加起来,也从未听过如此令人拍案叫绝的商业操作。
“用百分之九十八的安全,去对冲那百分之二的毁灭。
將极其不確定的天灾,转化为可以精確计算的商业成本。”
“顾兄!
陈先生这等经天纬地之才,陆某当真是五体投地!
有了这水险作保,那帮海商绝对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抢这批皇粮的订单!
海路,通了!”
陆文轩激动得猛地一拍大腿。
然而顾辞只是笑笑却没有说话。
陆文轩也察觉到有些不对。
“顾兄,如果今年秋天,真的是老天爷不长眼,来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风暴呢”
“如果海上的船,不是沉了一艘,而是一口气连环沉了五艘十艘呢”
“你们收上来的那区区百分之五的保费,撑死了也就几千两白银!
这点钱,根本赔不起几万两的皇粮亏空啊!”
“一旦发生这种极其罕见的极端天灾,你们的水险號將瞬间破產,根本无法做到刚性兑付!”
陆文轩问向顾辞:“顾兄,这风险你们算过没有
你们拿什么来兜这个底”
闻言,顾辞却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等的就是陆文轩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