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吗,秦队。”
他开口了。嗓音沙哑,带著旧日的口癖。说“秦队”两个字的时候,尾音习惯性地上扬了一点,跟以前在专案组值夜班时喊她的语调一模一样。
“我本来想体面一点。”
猩红的肉芽从他的左小臂皮肤下拱了出来。不是缓慢生长,是暴力地顶破皮肤组织往外翻涌,伴隨著肌纤维撕裂的湿润声响。苍白的骨刺从肩胛骨的位置刺穿外衣,尖端带著碎肉和血沫。
他的五官开始变形。
不是那种面目全非的剧变。更像是一层皮在另一层皮底下翻过来。萧张的面部轮廓被重新切割,颧骨升高,眼窝塌陷,瞳孔从黑色变成暗红色——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有变。
秦知夏认得那种眼神。
以前在专案组的时候,萧张每次遇到那种怎么查都查不下去的死案,会在办公桌前坐一整夜,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过似的,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不甘。
“但在如今的你面前,我恐怕只是一个怪物吧。”萧张的声音越来越不像人类发出的。喉结处有新的骨刺正在成形,声带被物理性地改变了结构,每个字都带著金属刮擦的底噪。“我也越来越觉得我是一个怪物,所以我没法在你面前......继续装成一个先知的样子。”
他把身上最后一块完整的衬衫布料扯下来。底下的身体已经不是人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肉芽覆盖了整个躯干,骨刺从脊椎沿线依次突出,每一根都有成人手指那么长。
怪物。
彻头彻尾的怪物。
秦知夏握刀的右手收紧了。
合金战刀上的灰色雾气变浓,无明的激发之力在刀刃內部嗡嗡作响。右膝的外骨骼蓄能指示灯从蓝色跳成了白色,驱动模块进入过载预备状態。
她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了。
外骨骼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秦知夏的身体弹射出去。
化作一道幽蓝的残影。
——
两条战线,同时炸开。
苏铭与严明的交锋是无声的。时间流速被反覆拉伸压缩,两人的动作在常人眼中变成了一帧一帧的定格画面。电刃每次切入严明的身体,伤口就在短时间內粉色肉芽填满。而严明的法槌每次砸向苏铭,都会被微妙的时间错位化解掉。
秦知夏与萧张的战斗是另一种风格。
血和铁。
没有规则,没有领域,没有任何花哨的超自然展示。就是一个断了左臂的女人,提著刀,朝一个浑身长满骨刺的怪物衝过去。
萧张的四条骨刺同时刺出。
秦知夏侧身,刀背格开两根,第三根擦著她的腰际划出一道血痕,第四根——
外骨骼爆发。
她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变向,右膝的驱动模块发出过载警报,蓝色的能量液沿著小腿迸溅。战刀从上往下劈落,刀锋前端凝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气层。
刀锋切入萧张的左肩。
萧张闷哼了一声。
但他没有退。
他的右手抓住了刀身。
五根手指直接攥在雾气瀰漫的合金刃面上,指骨被切开,血从掌心涌出来。但新的骨刺从断指处瞬间长出,將手掌和刀身锁死在一起。
秦知夏的瞳孔猛然缩紧。
刀锋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萧张的胸膛。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的异化体,这一击足够致命。
但萧张往前走了一步。
刀从他后背穿出来的那一截又深入了两寸。他主动把自己钉在了这柄刀上。胸口的窟窿边缘,新的肉芽开始疯狂增生。不是填补伤口——是顺著刀身,向秦知夏握柄的右手蔓延。
猩红色的细丝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刀柄。
然后是她的手腕。
秦知夏想抽刀。抽不动。
萧张的脸凑到她面前。那张已经变形到几乎认不出的面孔上,暗红色的瞳孔里映著秦知夏的倒影。
他张开嘴。
声音嘶哑得像钝刀刮过铁皮。
“不过,秦队。”
猩红的肉芽已经爬过了秦知夏的小臂,正在向肘关节推进。
“光有决心还不够。”
“以你现在的实力——”
他的左手搭上了秦知夏仅存的右肩。五指收拢,指尖的骨刺快要刺破她肩头的皮肤。
“无法用正义杀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