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步子走向楼梯口,在经过吴处长身边时,特意停了一下,侧过头说道,
“这生意场上的烂帐我查得多,但这草菅人命的责任链,我今天也得好好捋一捋。谁批的条子把人扔这儿的,谁扣的药,谁断的暖气,我林某人保证让他们交代得明明白白。找不到签字的记录,我就让他们自己写口供按手印。吴处长,为了东北局的清白,您应该不会介意我越俎代庖吧”
吴处长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老先生费心了,清者自清。”
林鸿生轻笑一声,没再理会,带著十几名持枪警卫大步下楼。
走廊上的局势已被完全控制。
林娇玥弯下腰,双手提起那两个沉重的铁皮药箱,回过头看了陈默一眼:
“进来帮我搭把手,这活儿不能等。”
陈默一言不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一个药箱,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充满恶臭的房间。
“砰。”房门被赵铁柱从外面紧紧带上,彻底隔绝了走廊里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
狭小的房间內,林娇玥迅速將铁皮箱打开。
高浓度的碘酒、大包的磺胺粉、成卷的脱脂纱布、泛著冷光的止血钳和手术剪,被她动作麻利地在床尾那张破旧的木凳子上一字排开。
“这腿拖得太久,处理起来有大麻烦。”
林娇玥俯下身,看著沈建新腿上那团黑乎乎的烂布,秀眉紧紧蹙起,
“这些劣质棉布和渗出的组织液、脓血完全粘连成死结了。硬扯的话,绝对会撕下好大一层血肉,他现在的状態,承受不住这种二次创伤。”
“交给我,我来剪。”
陈默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厚重的大衣,隨手挽起毛衣的袖子,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从铁盒里挑出一把尖头手术剪,將剪刀前端浸入碘酒瓶里快速涮了两下。
林娇玥抬头,略带诧异地看著他嫻熟的动作。
“我娘以前是野战医院的外科大夫。”
陈默迎著她的目光,声音低沉平稳,
“前线下来断胳膊断腿的伤兵我见得多了,清创包扎这些基本功,我从小跟著她打下手,自己也主刀处理过不少。我手稳,不会伤到新肉。”
林娇玥没再多问,立刻向后退开半步,让出了最便於操作的位置。
陈默直接坐在床沿上,他左手极轻、极稳地托起沈建新残肢的下半部分,右手握著剪刀,从布条最外围、粘连最轻微的边缘一点点剥离。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耐心的工作,破布条和腐肉粘合得紧如胶漆,陈默每剪开半寸,都要先示意林娇玥用镊子夹著棉球,蘸满碘酒和生理盐水涂抹在粘连处,等干硬的血痂稍稍软化,再小心翼翼地剥开。
“镊子。”陈默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林娇玥立刻將消过毒的镊子送到他手边。
“这帮畜生,”
陈默咬著牙,剪断一根深入肉里的线头,
“里面全是煤渣和铁锈,这是存心想让他感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