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荆云被她捏着鼻子,说话瓮瓮的,却理直气壮:“反正不是我。”
嬴娡松开手,懒得跟他争,低头继续看账本。覃荆云在旁边看着她,看着那眼底的青黑,看着那比前几日尖了些的下巴,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他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轻声说:“今晚好好睡,不闹你了。”
嬴娡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弯了弯。
窗外,日头正好。院子里的兰草开了花,小小的,白白的,在风里轻轻摇着。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嬴娡这几日确实累狠了。白日里要处理商行堆积的事务,夜里被覃荆云折腾得睡不了整觉,眼底那两团青黑遮都遮不住,人也清减了一圈。覃荆云趴在榻上,看着她靠在桌边打盹,账本摊开了,笔搁在一旁,墨迹才干了一半。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又猛地抬起来,强撑着睁开眼,揉了揉眉心,继续看账本。他看了她很久,心里那点任性忽然就散了。
他想起这几日,她日日陪着他,他痒了她擦药,他闷了她开窗,他无聊了她陪他说话,他想要了她便由着他。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她伤了他,就该补偿他。可这会儿看着她疲惫的侧脸,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嬴姐姐。”他轻轻叫了一声。嬴娡抬起头,以为他又要什么,放下笔走过来:“怎么了?伤口又痒了?”她伸手要去看他的后背,他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痒。”他说,看着她,那目光和这几日不太一样,少了些任性,多了些别的什么。“你累了吧?”
嬴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却还是温柔的:“还好。”覃荆云看着她的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握紧她的手,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躺一会儿,我不闹你。”嬴娡看着他,有些意外。他这几天恨不得她寸步不离,这会儿居然主动让她休息。她没推辞,实在是撑不住了,便在他旁边躺下,闭上眼。覃荆云侧着脸看她,看她呼吸渐渐平稳,看她眉心那道细纹慢慢舒展开。他轻轻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她没有醒。他便把手收回来,安安静静地趴着,一动不动。
她睡了约莫半个时辰,醒来时看见他还趴着,眼睛睁着,不知在想什么。她坐起身,理了理头发,习惯性地去摸他的手:“伤口还痒不痒?”覃荆云摇摇头。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嬴娡便起身去处理那些没看完的账本。
覃荆云趴在榻上,看着她重新坐下,提笔,蘸墨,眉间又聚起那道细纹。他看了她很久,终于开口:“嬴姐姐。”
嬴娡抬起头。
覃荆云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这件事情,”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不怪赵乾。”
嬴娡愣住了。她看着覃荆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下去:“是我自己跑进靶场的,是我先动的手,是我……是我胡闹。”他的手指攥着褥子边,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你不怪我?”嬴娡问。他摇了摇头。
嬴娡放下笔,走过来,在榻边坐下。她看着他,看着他垂着眼帘、抿着嘴唇的样子,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覃荆云没躲,任她摸着,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你也不要怨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