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黄昏,南疆深处,距离影衙一座前进基地约三十里外的一片险峻山林。这里怪石嶙峋,古木参天,瘴气与稀薄的星力混杂,形成天然的视野屏障与感知干扰区,也是南疆猎户与采药人偶尔会冒险深入的区域。
阿七趴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岩石缝隙中,身上涂抹着混合了泥土、腐叶与几种特殊草汁的伪装,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睁大眼睛,透过藤蔓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山谷中,那几顶不起眼的灰色帐篷。
那就是韩烈发现的、疑似中原修士的临时落脚点。帐篷搭建得很随意,却暗合某种简单的防御阵法。周围没有篝火,也没有人声,安静得有些诡异。但阿七能感觉到,帐篷里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他们的气息如同隐藏在鞘中的利剑,虽未出鞘,却带着一种与南疆修士截然不同的、更加中正平和的灵力波动,偶尔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在这里已经潜伏了大半天。按照陈末的计划,他需要“偶然”撞见这些人,然后“无意”中透露出一些信息。时机很重要,既要自然,又要确保自身安全。
黄昏的光线在瘴气中折射出迷离的色彩,山谷中的能见度开始下降。就在阿七计算着时间,准备制造一点“意外”动静时,下方山谷中,一座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淡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明亮而沉静,仿佛能洞穿迷雾。他走到一块大石旁,随意坐下,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四周,但阿七敏锐地感觉到,那目光曾在自己藏身的方向略微停留了一瞬,虽然很快移开。
紧接着,另一顶帐篷中又走出两人。一个是个身材矮胖、笑容和蔼、如同富家员外般的中年人,手里还拿着一个油光发亮的酒葫芦。另一个则是个面色冷峻、背负长弓的黑衣女子,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林师兄,看出什么名堂了没?”矮胖中年人灌了一口酒,笑眯眯地问那青袍青年。
被称作林师兄的青年微微摇头,声音平和:“墨渊异象,前所未见。那暗红漩涡,非天象,非地气,倒像某种……被唤醒的古老禁制,或者封印之物散逸的气息。影衙在此大兴土木,建立献祭营地,绝非无的放矢。此地,恐有大凶。”
“哼,影衙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到哪里都搞得乌烟瘴气。”黑衣女子冷哼一声,声音清脆却带着寒意,“他们献祭生灵,喂养那墨渊凶物,显然没安好心。我们奉命探查,总不能干看着吧?是不是该给这些老鼠找点麻烦?”
“陆师妹稍安勿躁。”林师兄抬手虚按,“影衙势大,且与墨渊凶物勾连,我们人手不足,不宜硬撼。师尊让我们来,首要任务是查明异变根源,评估风险,其次才是相机行事,阻挠影衙阴谋。况且……”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看似无意地扫过阿七藏身的方向,“此地,未必只有我们在看着。”
矮胖中年人和黑衣女子闻言,神色都是一凛,目光也变得更加警惕。
阿七心中一跳。被发现了?还是对方只是在诈?他强压住立刻逃跑的冲动,保持着伪装,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属于南疆猎户常用的、驱赶小型野兽的铜铃声,以及几声惊慌的呼喝,还有兵器碰撞与短促的惨叫声!
声音传来的方向,恰好是通往影衙前进基地的一条偏僻小径!
林师兄三人立刻站起,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传来之处。
“是影衙的巡逻队,在追杀什么人?”黑衣女子陆师妹握紧了背后的长弓。
“去看看。”林师兄当机立断,身形一晃,已如青烟般向着声音方向掠去。矮胖中年人和黑衣女子紧随其后,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木之间。
机会!
阿七心脏狂跳,知道这是天赐良机!他立刻从藏身处小心爬出,如同灵巧的山猫,借着地形和暮色的掩护,迅速向着相反方向——也就是自己来时留下“痕迹”的方向——移动。
他故意弄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动静,踢翻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撞断了几根枯枝,还“不小心”将腰间一个伪装成采药筐、里面装着几株普通草药的背篓掉落,草药散了一地。然后,他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朝着林师兄三人离开的方向“逃窜”,却又“恰好”被一根突出的树根绊倒,“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似乎扭伤了脚踝,一时爬不起来。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阿七趴在地上,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全力感应着周围的动静。
没过多久,破风声响起,林师兄三人去而复返,脸色有些凝重。他们显然去晚了一步,只看到一队影衙修士押解着几个衣衫褴褛、疑似附近小部族猎户的俘虏离去的背影,以及地上残留的打斗痕迹和血迹。
“来迟一步。”陆师妹咬牙道,“影衙越发肆无忌惮了,光天化日就敢掳掠生人献祭!”
“此地不宜久留,那队影衙可能还会回来。”矮胖中年人提醒。
林师兄点点头,正要招呼两人离开,目光却忽然落在了“恰好”摔在他们回程路上的阿七身上,以及旁边散落的草药和背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