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银白裂痕的瞬间,没有穿越屏障的滞涩感,没有能量乱流的撕扯,只有一种极其奇异的、如同坠入温水、又仿佛融入星空的恍惚。周围的景象在刹那间变得光怪陆离,无数破碎的画面、散乱的意念、哀嚎的星辉与冰冷的锁链幻影,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却又无法抓住分毫。
陈末与阿七的身躯被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源自“玄晶”最后的“牵引”之力包裹,沿着一条并非直线、而是不断扭曲折叠的奇异“通道”飞速前进。这通道并非实体,更像是“玄晶”核心在被“牧者”意志侵蚀、同化过程中,其自身残存法则与结构产生应激反应,在浩瀚邪力海洋内部,硬生生“撑”出来的一条极其脆弱、短暂的“秩序缝隙”。
通道内壁,不再是墨渊那令人作呕的暗红与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蓝色泽,依稀可见复杂的、古老而优美的星图纹路与能量回路残痕。但此刻,这些残痕大多已经断裂、扭曲,被一种粘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苔藓”所覆盖、侵蚀。这些“苔藓”不断释放出冰冷的、试图瓦解、吞噬周围一切秩序的邪力,与通道本身微弱的银蓝光芒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星辰尘埃的冰冷、万年沉寂的悲凉、以及那无所不在的、源自“牧者”的、令人灵魂发毛的“饥饿”感。
陈末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具巨大、垂死、内部爬满了寄生虫的远古神只尸体血管中穿行。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一口混杂着腐朽与星辰余烬的冰冷空气。眉心“星钥”烙印传来阵阵微弱却持续的刺痛与温热,那是同源感应,也是残骸核心对他这个“后来者”最后的、无声的呼唤与哀鸣。
阿七的情况更糟。通道内无所不在的、远超外界的邪力与混乱意念侵蚀,让他小脸迅速失去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体内那点微薄的《星火锻身诀》星力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但他死死咬着嘴唇,甚至咬出了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陈末手臂相连的那一点触感,以及脑海中陈末烙印下的、那七种“斩断”规则的“意境”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抗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吞噬的冰冷与混乱。
“坚持住快到了” 陈末虚弱的声音在阿七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颤抖。他能感觉到,通道正在迅速变得不稳定,内壁的银蓝光芒闪烁得越来越急,那些暗红“苔藓”蠕动的速度也在加快,仿佛随时会彻底淹没这条脆弱的缝隙。而通道的尽头,那股同源、却更加微弱、更加悲伤的呼唤,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咔嚓……咔嚓”
令人心悸的、如同冰层破裂的细密声响,开始在通道各处响起。内壁上,出现了更多细微的裂痕,暗红色的邪力如同脓血般从裂痕中渗出。
“要塌了!” 阿七惊恐地望向四周。
“抓紧我!” 陈末低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星钥”烙印的感应催发到极致,同时引动了体内那枚几乎被遗忘的、属于“逆命之兵”碎片的、沉寂已久的黑色纹身!
纹身骤然灼热!一股远比“星钥”更加霸道、更加桀骜、充满了“斩断”与“悖逆”真意的力量,轰然爆发!虽然微弱,却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了前方通道尽头那愈发浓稠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给我——开——!!!”
“嗤——!”
前方的黑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纯净的银蓝色星力光芒,夹杂着无尽的悲伤与最后的不屈意志,从裂缝中涌出!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然而,在冲出通道的刹那,陈末与阿七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一股无法形容的、比通道内强横了千百倍的恐怖威压,如同无数座冰山,轰然压在了他们身上!同时,一股冰冷、贪婪、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最毒的视线,瞬间锁定了他们——尤其是陈末眉心的“星钥”烙印!
是“牧者”意志!在这“玄晶”残骸的最深处,其本体的、哪怕只是极其微小一部分的意志,也绝非外界那些投影与衍生物可比!
陈末只觉得眼前一黑,神魂如同被亿万根冰针穿刺,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下跌落。阿七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那股威压震得昏死过去,若非陈末死死抓着他的手,恐怕早已被抛飞、撕碎。
“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落水声响起。
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液体瞬间淹没了他们。这液体并非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微弱银蓝光芒的、仿佛由液态星光与某种纯净能量混合而成的“浆液”。浆液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精纯到极致的、属于“玄晶”本源的星力,但此刻,这些星力却充满了暮气、悲伤,以及一种被强行禁锢、不断流失的无力感。
陈末在浆液中沉浮,剧痛与窒息感交织,那恐怖的威压依旧如影随形。但他能感觉到,身下这“星力浆液”,似乎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本能的保护,微微削弱了那“牧者”意志的直接碾压,也减缓了他们下坠的速度。
他挣扎着,奋力划动,托着昏迷的阿七,浮出“浆液”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