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內訌、调度失灵的消息,如同南境潮湿的暖风,一阵阵地拂过宛城星军大营的中军帐。陈星案头的情报日渐堆积,监察府安插在南方各处的“眼睛”与“耳朵”,正將襄阳的爭吵、江东的算计、建康的摇摆、乃至益州岭南的退缩,事无巨细地传来。帐中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映照著陈星凝神思索的面容。
他並未因敌营自乱而喜形於色,反而越发沉静。贾文的离间计成效显著,打乱了联军的进攻节奏,爭取了宝贵的时间。但陈星深知,暂时的混乱不等於崩溃。刘琨、顾雍、朱桓乃至建康朝廷,都不是易於之辈,一旦他们意识到危险,或在外部压力下被迫重新妥协,这个鬆散的联盟仍有可能重新凝聚起相当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星军劳师远征,悬军於外,补给线漫长,时间拖得越久,对己方越是不利。
必须儘快打破僵局,以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彻底摧毁联军的抵抗意志,至少也要將其主力重创,迫使其短期內再无北犯之力。而眼前这支因內訌而滯留在江北,指挥不一、士气低迷的敌军,正是最好的目標。
“不能再等了。”陈星放下手中的一份关於联军各部最新驻防位置的情报,看向侍立一旁的陈卫、典雄,以及刚刚奉命从后方赶来的贾文,“敌军虽乱,主力犹存,且据守各处水陆要衝,凭坚城,拥江险。强攻硬打,纵能胜,伤亡必巨,非上策。”
贾文捻须,狭长的眼眸中映著跳动的炭火光芒:“王上所言极是。联军顿兵江北,其粮草多依赖荆州及江东水运,囤积於夏口、竟陵数处大营。若能断其粮道,或焚其囤积,敌军自溃。然其水军仍有相当实力,护持水道,强袭不易。”
陈卫指著舆图上联军主力聚集的“云梦泽”东北、汉水与长江交匯的一片区域:“王上,贾令君,据斥候连日探查及降卒口供,刘琨本部约五万人,连同部分听其调遣的荆州军、建康军,主力屯於竟陵、蓝口一带,背靠汉水,前临云梦泽支流河网,营寨连绵,互为犄角。朱桓所部两万余人,则憋屈地守在黑石滩以东三十里的『乌林』,地势低洼,临近夏水。顾雍等江东军约三万人,主要驻扎於夏口附近,掌控长江水道。三部之间,因嫌隙已生,联络不畅,尤其是朱桓部,位置孤立。”
“乌林……”陈星的目光落在地图那个標註上,手指缓缓划过其周边的水系。云梦泽,古之大泽,水网密布,港汊。时值冬末春初,正是江河水位开始上涨,雨水渐多的时节。他脑中属於现代人的地理水文知识,与这个世界的地形图逐渐重叠。
“连日阴雨,上游雪融,汉水、夏水水位上涨几何”陈星忽然问道。
一名负责水文记录的参军立刻答道:“回王上,较之半月前,汉水竟陵段水位已涨三尺有余,夏水乌林段亦涨近两尺。且据老农及渔户言,往年此时,若遇连绵春雨,水位涨势更猛,时有漫溢。”
陈星眼中精光一闪,手指重重点在乌林与竟陵之间的那片低洼地带,又顺著夏水、汉水的流向划动。“文和,你方才言,联军粮草多囤於夏口、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