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安方丈的目光落在太子的脸上,腕间佛珠却在小庄身上扫了一圈,心中疑竇更深。
然而,太子既然开口,理由又冠冕堂皇,他若坚持拒绝,反倒显得他一心赶路、罔顾人命,失了出家人的慈悲本分。
弘安方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脸上露出一抹悲悯之色:
“阿弥陀佛,太子殿下仁心,老衲岂有不从之理。只是此女来歷不明,所言之事又颇为蹊蹺…”
“荒郊野外,突现孤身女子,口称大蛇吞人,却未见伤痕,其情其景,不得不防。”
他点了两名看起来目光沉稳的中年僧人:“慧净,慧觉,你二人隨这位女施主走一趟。”
“为防有诈,惊扰殿下圣驾,” 弘安继续道,语气加重,“还请侍卫大人多带些得力人手,一同前去。”
“务必小心谨慎,仔细探查,若遇危险,以保全自身为要。若这女子所言属实,便依佛法,酌情处置那害人之物;若有不实…”
他淡淡看了小庄一眼,未尽之言中的冷意让小庄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老衲与其余弟子,便在此护持殿下,等候消息。” 弘安最后说道。
楚景煜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微笑著点头,“方丈考虑周全,如此甚好。”
他对侍卫道:“挑二十名好手,隨两位大师前去。一切小心行事。”
“是!” 侍卫领命,立刻去点选人手。
小庄见状,立刻破涕为笑,连连磕头,“多谢大师!多谢贵人!多谢各位军爷!小庄给你们带路!”
她爬起身,迫不及待地指向林间小径方向,眼神却飞快地瞟了一眼太子,微不可察地使了个眼色。
楚景煜见状,心中微定,知道这多半就是谢烬尘安排的调虎离山之计。
於是,两名护国寺僧人,加上太子侍卫带领的十余名禁军,跟著心有余悸的小庄,迅速离开了茶肆,消失在林间小道中。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辰。
茶肆旁,弘安方丈原本正闭目捻珠。
突然,他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滯,双眼倏然睁开,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惊怒交加,难以置信。
他猛地站起身,袈裟隨风而动,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骤乱。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惊得近处几名禁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刀柄。
楚景煜一直暗中留意,见状心中微凛,面上却適时露出关切之色,开口问道:
“方丈,怎么了可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弘安方丈死死盯著小庄等人离开的林子方向,脸色铁青。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太子,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怒:
“慧净,慧觉的气息,断了。”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隨行的僧人脸色骤变,眼神中流露出惊怒和不敢置信。
禁军护卫们也是面面相覷,气氛陡然绷紧。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弘安方丈缓缓抬起捻动佛珠的右手,摊开掌心。
楚景煜顺著他目光看去,只见那串圆润光滑的佛珠中,有两颗变得黯淡无光,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並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齏粉,簌簌从指缝间落下。
这显然是某种与弟子性命相连的感应法器。
珠毁,则人亡。
“阿弥陀佛!”
弘安方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声佛號不再平和,反而带著刺骨寒意。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猛地转向太子,语气不再有之前的平和,而是带著一丝强硬:
“太子殿下,老衲两名弟子恐已遭不测。此地凶险,恐有极厉害的妖邪作祟。”